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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汉族女子在达兰萨拉的经历(有图)

2009年8月27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为什么去达兰萨拉
我喜欢旅行也喜欢历史和文化,但我绝不是一个对政治怀有极大兴趣的人,新中国成立后发生在父辈们身上的一切还不算教训吗?所以,如果可能,我坚决不会和政治打交道,但令人沮丧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从政治身边逃离开去,即便是旅行时也不能。

十多年前,我开始环游世界,一年三四个国家的走,那时可不象现在,到哪里都能看见中国人。在很长的时间里,在世界的很多地方,我是唯一的来自中国大陆的背包客,自然也就非常引人注目,尤其是那些欧美人,他们总是在确认我没有谎报出身之后很久,脸上的惊讶表情还没有换掉。然后呢,就是问出一大串问题,虽然地点时间人物不同,问题都一样,顺序也相同,第一必问西藏,第二必问台湾。

英语TIBET一词,广义指藏区,包括中国西藏自治区、青海、四川、甘肃、云南等省的藏区,巴基斯坦的北部山区(NORTHERN MOUNTAIN AREA),印度的拉达克(LADAKH)和中印战争后建立的阿鲁纳查尔邦(ARUNACHAL PRADESH),以及不丹(BHUTAN)和锡金(SIKKIM,现在已经事实上成为印度的一个邦);狭义则只指目前中国境内的藏区,所谓的自*由*藏*区(FREE TIBET)讲的是狭义的藏区,汉语译成自*由*西*藏,其实不够确切,因为现代西藏的范畴小于中国藏区。

我遇见的欧美旅游者,大概分为两大类:占大多数的一类,都是有礼貌地问我对西藏问题的看法,我尽自己所能予以回答。自1998第一次走新藏路从喀什到拉萨后,我总共去了五次西藏,中国其它省份中的藏区更不用说了,还去了巴基斯坦和印度境内的原属藏区的地区。自然,也读了大量的历史和文化书籍包括海外藏人和达*赖*喇*嘛本人的书,因而相比于大多数人,发言权稍稍多点,虽然我明白,我不可能说服所有的人,但确实有不少人告诉我,很多东西他们是第一次听说,回家后会去查资料以期得到更深入的了解。这类谈话通常是很愉快的,因为虽然我们并不一定赞同对方的观点,但都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讨论问题,也能够互相倾听,最终彼此都有收获。

另一类就是一些非常激进的人了,以好冲动的年轻人居多,和这类人的交流很不容易,因为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了一条成见:当前藏族的一切问题都是汉人的侵略造成的,通常这类人是不想听也听不进不同看法的。在印度拉贾斯坦邦的杰伊瑟尔梅尔(JAISALMER),我就遇见过两位比较极端的法国女教师,当时,她们带着艺术学校的学生来研究古建筑,我则是一路漫游到了那座金色的城堡,我们住在同一家旅店,旅店的老板是我第一次到印度就认识的老朋友乔拉。

有天黄昏,乔拉邀请法国女教师和我一起在天台上享用落日晚餐,虽然之前相遇也点过几回头,但我和女教师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也因为我一直穿着莎丽,她们不清楚我到底是哪国人?这在席间突然知道了我来自中国大陆,两位立刻激动起来,一炮又一炮轰了过来,全不顾及初次见面的礼节。

教师甲:“你们中国为什么侵略西藏?”

教师乙:“你们中国人为什么对西藏进行文*化*灭*绝?”

……

且不说她们的轮番攻击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但是就她们的强硬态度,我也懒得说话,不是懦弱,而是说了也没有用。好容易找个空档,我插了一句:“我现在不想谈政治。”

“为什么不谈?”教师甲激动的几乎要站起来了。

“就是啊,为什么不谈?你们中国人应该感到羞愧。”教师乙立刻跟上。

“我们法国曾经殖民过很多国家,我们现在就为曾经的殖民而羞愧。”教师甲开始指手划脚。

我开始生气了,这哪里是讨论问题?分明就是控诉审判大会,而且我已经明确说了不想谈政治,因为我知道只可能吵不可能谈,可是吵架真能沟通彼此真能解决问题吗?就象遇见一条恶狗,对你吠难道你要吠回去才好?那不是把自己降到狗的地位?更何况,单从西方的社交礼节上来说,如果谈话一方拒绝,肆意谈论宗教和政治是非常无礼的,这两位法国女教师是我旅行中见过的最无礼的人。

就在我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反击时,同席而坐的瑞亚兹开口了,出身于当地的大家族的他,自小和王子一起长大,平常即便笑时,眉目中也有种特别的威严,慑于此,女教师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说:“一天到晚吵着要独立,难道独立了真的就好吗?看看印度的克什米尔地区吧,那里的人可以投票选择独立的,他们就幸福吗?”乔拉在一旁也点头称是,虽然瑞亚兹说的并不完全是我想说的,而且克什米尔和西藏也不是一回事,但我很感谢他关键时刻站了出来。趁着女教师们楞神的机会,我问:“你们去过中国吗?”

女教师甲说:“没有,我们不想去。”

“那你们去过西藏吗?既然你们说那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也没有。”女教师乙的声音低了很多。

“那好,我告诉你们,我去过西藏五次,和朝圣的藏族人一起转过藏族人最崇拜的神山冈任波齐;我参观过格鲁教派最重要的六大寺院,我的藏族名字达娃就是色拉寺的活佛给的;我有很多藏族朋友,从开车的司机到牧民到官员到喇*嘛和活佛,在阿里地区有我资助读书的藏族孩子;我甚至还去过巴基斯坦和印度境内的藏区,那里有很多藏族人信仰的不是佛教而是伊斯兰教。”

旅店天台上一片寂静,无论是客人还是服务生都望着我们这个方向,我想我是激动了“如果你们想尽可能地发现事实的话,去中国,去西藏,去读读历史书,去问问生于斯长于斯的藏族人,然后,我们才可以坐下来讨论西藏问题,现在,你们没有资格!”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咬着牙说出来的,对付无礼的人不用顾及太多。

以后的日子里,法国女教师们再也没有来烦我,虽然我知道她们并没有改变,但是,如果她们真的因此去了中国去了西藏,也许就会有不同的想法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坐在开往印度北方的火车上,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遇见的欧美人,在西藏问题上几乎都站在达*赖*喇*嘛一边?为什么他们一致认为西藏曾经是个独立的国家,是中国侵略了西藏?他们所说和我自小受的教育相差的太远,不,不是相差太远,而是完全的对立。为什么西方的普通大众会对一个遥不可及的地区如此的感兴趣呢?而且,就平均水准来说,他们对西藏的认识远远多于对中国整个国家的认识,虽然这种认识具有非常明显的倾向性。别和我说因为西方政府有企图等等等,我遇见的都是平民百姓,普通如同你和我。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深刻影响着西方人对中国的看法?答案也许就在达兰萨拉(DHARAMSALA)–达*赖*喇*嘛和所谓流*亡*政*府的所在地。

2004年8月,正是喜马拉雅山区的雨季,我真的去了达兰萨拉,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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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兰萨拉–喜马拉雅山中的客栈

达兰萨拉(DHARAMSALA)是梵语词,意为休息室或者客栈,前者特指印度各种宗教寺院里供信徒休息的地方,我在佛陀诞生地蓝毗尼(LUMBINI)旅行时,住的就是尼泊尔寺中的达兰萨拉,也就是在那里,我才从方丈口中知道了达兰萨拉的词源;后者特指朝圣路上供朝圣者住宿的客栈,四、五千年前,喜马拉雅山就已经是圣山了,无数朝圣者沿着着无数条朝圣之路,从恒河平原开始,走向心中的圣地,往往,路上就要花去几年时间,因而沿途也便有了无数个达兰萨拉,有的寂寂无闻,有的声名远扬。

(图:达兰萨拉和喜马拉雅山)

在现代印度西北部的喜马偕尔邦(HIMACHAL PRADESH),有条世外桃源般美丽的冈格拉山谷(KANGRA VALLEY),一千多年前,这里就已经是恒河平原通往拉达克(LADAKH)的交通要道,印度诸国的商队大多经此再到阿里,因而八世纪时就有很多藏族人移居此地,并修建了不少藏传佛教寺庙,和廓尔克人(GURKHAS)的印度教寺庙比邻而居,廓尔克人是山谷里的多数居民。

冈格拉山谷一直属于大尼泊尔(GREAT NEPAL)的一部份,但在十九世纪初,旁遮普(PANJAB)兴起的锡克国(SIKH)在打败尼泊尔的军队之后,将山谷置于锡克的统治下,但没有多久,控制权便转移到英国人手中。1849年,英国选址冈格拉山谷的一个山坡修建军营,并以坡顶上的印度教客栈即达兰萨拉命名。军营随后发展成了山谷的行政中心,继而成为英国殖民者的著名山中避暑地(HILL STATION),一段时间里,达兰萨拉因成为英属印度的夏都而名声大震。然而,1905年的一场强烈地震,几乎毁掉了整个城市,夏都也因此迁往东南方的西姆拉(SHIMLA),达兰萨拉渐渐被人遗忘。

(图:印度地图,来自互联网)

(图:达兰萨拉及附近地区地图,来自互联网)

达兰萨拉再次引起外界关注是在1960年,十四世*达*赖*喇*嘛在那里宣布成立西藏*流*亡*政*府。就在前一年,发生了中国*政*府所称的西*藏*叛*乱,达*赖*喇*嘛带领十万藏人(号称十万,实际是五到六万)出走印度。关于事件本身,国内有很多资料,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绝大多数带有非常严重的倾向性,国外的资料更多,自然也有其倾向性,但联系到中国后来发生的一切,不得不说,所谓的叛*乱*实在是不得已。

传统上,中国境内的藏区分为卫藏,安多和康巴。卫藏和现代的西藏自治区范围大致相同,藏由达*赖*喇*嘛统治,卫是班禅喇嘛的治下,两者的分界线在羊卓雍湖附近的分水岭上;安多指青海的全部和甘肃的部分地区;康巴则在四川和云南交界处。1949年到1959年间,卫藏的行政管理基本维持原样,但安多和康巴地区已经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民*主*改革,通俗点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安多水草丰美,康巴人擅于经商,藏族最富有的人多集中在这两个地区,自然也就成了民改的靶子。别和我说什么农奴制,也别和我说共产主义大道理,做为一个自然人,就想象一下你自己,有套房子有点存款,不管是继承得来的还是自己辛苦工作得来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不说,连生命都受到威胁,你会怎么办?当然是反抗,反抗不成就只能逃走,如果连逃都逃不了,就等死吧,当时汉族的富人们被冤杀的还少吗?

出逃的藏人到了印度后,先被安置在恒河平原上,结果因炎热和水土不服,很多人染病而死。后来印度政府将凉爽的达兰萨拉和南印度卡纳塔卡邦(KANATAKA)中央山脉中的一块地方辟为难民营,藏人总算有了临时的落脚点。如果单就人数来说,定居南印度的流亡藏人最多,毕竟山城达兰萨拉总共只有二十九平方公里,即便现在,流亡藏人总数已经上升到十三万人了,达兰萨拉的人口也不到两万。

但是,做为流亡藏人的政治中心,经过近五十年的苦心经营,达兰萨拉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著名过,事实上,当今世界,不论用何种语言包括汉语提到达兰萨拉,大家都知道指的就是流亡藏人和达*赖*喇*嘛居住的地方,就在喜马拉雅山中,虽然,无论从语言含义到真实生活,达兰萨拉过去和现在一直是个客栈,住客过去是朝圣者和英国人,现在是流亡的藏人和他们的精神领袖。

(图:远眺达兰萨拉,图片来自互联网)

我是从旁遮普邦的阿姆利则(ARMRISAR)去达兰萨拉的,总共呆了两天,然后去著名的避暑地马那利(MANALI),再从那里离开喜马拉雅山到昌迪加尔(CHANDIGAR)。虽然阿姆利则到达兰萨拉只有两百公里,但巴士至少也要走上十多个小时,事实上,在印度的喜马拉雅山中旅行,城镇间的车程都是按天计算的,因为山路实在是太崎岖了,雨季更是塌方不断,旅客被迫滞留个几天也不是不常见。

达兰萨拉分成两部分:上达兰萨拉(UPPER DHARAMSALA)和下达兰萨拉(LOWER DHARAMSALA)。下达兰萨拉在冈格拉山谷里,主要居民是信奉印度教的加迪人(GADDI),而在媒体和国际上知名的达兰萨兰指的是上达兰萨拉,又名麦克罗甘吉(MCLEOD GAJI),坐落在离下达兰萨拉九公里远的山上,山叫道拉达尔(DHAULADHAR)。我是在夕阳西下时,第一眼看见道拉达尔山的,那种云雾缭绕却又纤毫毕现的美丽,让人回味至今。

(图:2004年8月12日黄昏,从巴士里拍下的道拉达尔山)

巴士到达上达兰萨拉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背着大包爬上几十级台阶,气喘嘘嘘的我总算站到了卡尔桑旅店(KALSONG GUEST HOUSE)的前台,选择这家一个是因为离巴士站近,其实山城里只是地图距离近而已,另一个是因为它的屋顶露天餐厅,据说能俯瞰全城。

旅店接待的女子长着一张典型的藏族脸,只是颊上少了两块藏族女子特有的高原红,这也难怪,上达兰萨拉海拔不过1700米,而在西藏,即便是位于河谷的拉萨海拔也有3680米高呢。然后我的视线就被女子背后的巨幅照片吸引了,那是身着红色僧袍的达*赖*喇*嘛。

1998年我第一次进藏,三周时间里从新疆的喀什一直到拉萨全程3700多公里,走的是最美丽也是最艰险的新藏公路,一共十辆丰田越野车外加一辆装汽油和食物的东风卡车,因为那时,还没有单车敢走阿里–世界屋脊的屋脊。在那段难忘的旅行中,我们和藏族司机一起经历了死人沟严重的高原反应、帕羊河里的陷车和最后路段的车祸,结下了生死与共的友谊。离开拉萨的前一夜,我们在布达拉宫前的雪域藏餐厅里边唱边舞,喝完了餐厅里所有的青稞酒,分别时刻,问藏族司机想要带些什么东西来,我们可以从内地寄,也可以下次带来,他们唯一要求的是想要张达*赖*喇*嘛的照片。

作为精神领袖,达*赖*喇*嘛在藏族人的心目中占有崇高的地位,习惯上他的照片要供在庙里的佛前和家中的佛龛里,但是作为所谓的*叛*乱*分子,他为政府所不容,甚至连照片也在禁止范围之内,当时,西藏的边检和各检查站的检查任务之一,就是禁止携带任何达*赖*喇*嘛的书籍和照片,一但发现立刻没收销毁。司机们听说,互联网上有很多达*赖*喇*嘛的照片,尤其是讲经时的照片,而且还可以打印下来,他们希望我们能带给他们,一张也好。当时中国的互联网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拉萨没有一家网吧,即便在上海,也就是外企雇员使用的多些,网络还没进入寻常百姓家呢。

在那个时期进藏的旅行者大都知道,如果随身带几张*达*赖*喇*嘛的照片,等于在边境通行证之外又带了一份通行证呢,前者是经过各个检查站必须的手续,后者是进入藏族社会的润滑剂,送照片可比给钱更受欢迎呢,虽然按着我们的标准,那时的藏族人大多很穷。等到我后来几次再进藏时,感觉到政府的控制时紧时松,总的说来是越来越宽松了,很多藏人家里都供有达*赖*喇*嘛的照片,在很多寺庙的偏殿里,佛像前也能看见哈达围着小张照片,但是,公开悬挂大幅照片依然是被禁止的,知道这个,便能理解我当时为什么有点吃惊了。去达兰萨拉前,我想象了很多那里的景致,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达兰萨拉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达*赖*喇*嘛的笑容。

前台女子拿着我的护照翻来覆去地看,时间长得让我开始不耐烦,旁边有人问:“你真是汉人?真的来自上海?”我有点没好气地回答:“如假包换,我的护照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终于,前台女子看完护照,她说我要的单间已满,要到第二天才有空间,现在只有六人间里有空床位,我说那就住六人间吧,明天再换。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可不想再背着大包下坡上坡地爬,而且那天我连午饭还没吃过呢,都快饿死了。那女子嫣然一笑,低头登记起来,很快,她让我在登记簿上签名,我注意的在国籍一栏,她替我填的是上海,而不是通常的中国,我很快地看了看其他住客的信息,德国法国美国的都有,只有我的名下填的是城市而不是国家,这时我才意识到,在达兰萨拉,做为一个汉人本身就是件很敏感的事,何况还是从大陆来的呢。

一个藏族男子,后来我知道他叫尼玛,主动帮我把行李提到六人间里去。房间正在屋顶露天餐馆的旁边,放眼望去,四周山峦起伏,万家灯火透过森林闪闪烁烁,我知道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思念故土的人。夜晚的空气湿润清冷,我深深地呼进一口,然后告诉自己来到了达兰萨拉,在这个意为客栈的地方,今晚我也找到了落脚的客栈。

2008年4月18日于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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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寺 小拉萨

我在阳光中醒来,同屋的人天不亮就已经出发了,今天他们要走十多公里的山路,去一个高山湖边朝圣静坐冥想。昨晚睡前我们有过简短的谈话, 他们分别来自德国、英国、比利时、瑞典和美国,刚刚结束为期十天的藏传佛教冥想(MEDITATION)课程。对于西方的很多年轻人来说,遥远东方的神秘正体现在佛教精义和冥想宁静之中。

如果把地图左北右南横放,上达兰萨拉就象一只蜘蛛轻揽花蕾:蜘蛛腿和花蕾花茎是几条主要街道,道路狭窄建筑简陋,街的末端直接消失在森林里;蜘蛛身体是山城里最大的一块平地,也是商业中心,四周围满杂货店、旅行社和纪念品商店,包括最大的亚洲购物商场(ASIA MALL),商场听起来很大,实际只比普通店的多了三四个铺面,卖的东西以印度本地产为多, 少量中国制造,巴士和出租车站也在这里,就是车一停就上下客,再加上个售票窗口而已,根本没有什么车站;至于那花蕾上似落非落的一滴露珠,则是达兰萨拉的宗教和精神中心–大昭寺建筑群(TSUGLAGKHANG COMPLEX)。

(图:上达兰萨拉–麦罗甘吉地图,左北右南。来自互联网)

上达兰萨拉地图图标:

1 Hotel India House & Beer Bar,2 Bedi Travels,3 Raman Travels,4 Western Union Money Transfer
5 Hot Spot-GLIDE Travels,6 Namaste India,7 Top Shop,8 Govt. Fair Price Shop
9 Vacation Travels,10 Hills Book Shop,11 Chinar Lodge,12 Kunga Guest House
13 Mementos India,14 Hotel Snow Palace Cyber Café,15 Himachal Travels,16 Skyline E-mail
17 Himalaya Hotel & Restaurant,18 Hotel Mount View,19 Balloon India,20 Reiki – Kundalini
21 Dr. Sant Marwah Clinic,22 Pema Thang,23 Tenyang coffee House,24 Youtse Book Shop
25 Norling Designs,26 Awasthi Cyber Café,27 Ali Baba1s Treasures,28 KhanaNirvana – DEVI
29 Ways Tours & Travels,30 Dhauladhar Travels-Indian Airlines,31 Chonor House,32 Clouds End Villa
33 Snow Lion Medical Store,34 Dream Land Restaurant,35 Takhyil Guest House,36 Nature Cure Health Club
37 Sood Internet,38 Akash Guest House,39 Dream Holiday Travel、卡尔桑旅店,40 Hasuka Israel Restaurant
41 Zorba,42 Destination Travels,43 Lhasa Restaurant,44 Hotel Tibet
45 Ishan International,46 Mid Town,47 Mukesh Photo center,48 Rising Horizon cafe
49 mc’llo restaur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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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桑旅店在提帕路(TIPA)侧的山坡上,从这里去大昭寺建筑群,只要向南沿寺庙路(TEMPLE ROAD)走一公里就到了。时间还早,街边店铺中只有三两家经营早点的开了门,我随便选了家,在二楼找了个临窗面街的位子坐下,正好能俯瞰寺庙路的转经轮和几位早起的转经人,有一刻,我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仿佛正坐在拉萨的玛吉阿米窗边,注视着八廓街上虔诚的朝圣者。店主走上楼来,道声“扎西德勒(藏语:吉祥如意)”,递过菜单,其实也没有多少选择的,我要了印度奶茶和藏式饺子(MOMO)。

(图:寺庙路上的转经筒和转经人)

刚烧好的奶茶很烫,一缕缕雾气蒸腾着,让人觉得又坐在了光明甜茶馆的长条木凳上,两毛钱一杯的甜茶冒着热气,一束束阳光斜照在漆水斑驳的桌上,把那一路的空气都变成了金黄,四周的藏装男子们,笑着说着,速度极快的拉萨藏语,在耳边搅成一团,渐渐梦一般地隐去。于是,我发现独自一人坐在桌旁,面前的奶茶依然冒着热气,店主正端上早点,原来我并不在拉萨,而是在印度北部一家不知名的小店里。

是什么,让我在达兰萨拉的第一个早晨,总是想起拉萨–喜马拉雅山那一边的藏地圣域?是居住在这里的藏人们吧,我想。相比于梵语名字达兰萨拉,藏人们更喜欢称这个流亡者的政治中心为小拉萨, 拉萨是故土是家乡是藏族人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圣城,达兰萨拉只是旅人歇脚的地方。或许就是这种强烈的思乡之情,让藏人们将达兰萨拉最主要的佛教寺庙命名为大昭寺,和拉萨城里的同名。

论建筑的规模,小拉萨的大昭寺远远比不上拉萨的大昭寺,论华丽更是无法同日而于,甚至,从外表上看都不大象庙宇,以至于我都走到了门口了,还在问过路的喇嘛大昭寺在哪里?拉萨的大昭寺殿复殿堂复堂,无数的酥油灯既让佛的金面更加慈悲,也营造出殿内浓重神秘的阴影,如果没有人相陪,我是绝对不敢一个人在寺里闲逛的,而达兰萨拉的大昭寺尽管干净明亮,陈设却是简单之极,全无藏地寺院多有的传世珠宝和金银法器。正殿只供着三尊像,正中是青铜镀金的佛像(SAKYAMUNI BUDDHA),两侧,一尊是莲花生大师(PADMASAMBHAVA)–八世纪时将佛教传入藏地的印度高僧,另一尊则是千手千眼观音菩萨(AVALOKITESVARA),两尊雕像都面向拉萨。

(图:达兰萨拉的大昭寺)

(图:达兰萨拉大昭寺的主殿,佛前铺黄缎的座位是达*赖*喇*嘛的法座)

千手千眼观音像为银制,外表看起来似乎是新制,但内里却藏着数百年的文物古董。文化大革命时,红卫兵冲进拉萨大昭寺,将里面的佛像和文物砸毁扔在街上,藏人偷偷藏起其中的两尊观音像和一尊弥勒佛,经过无数双手的传递,最后经尼泊尔辗转运到达兰萨拉,被包入银观音像中,并于1970年举行了开光仪式。站在观音像前,我不由的低眉敛目双手合什,祈求观音菩萨保佑,为自己为家人也为住在达兰萨拉的藏人们。像前忙着添灯的喇嘛转头微笑,轻声道“扎西德勒”,我也微笑着回致扎西德勒,他指了指菩萨望去的方向,吐出几个字:“拉萨,家!”是汉语,我点了点头,却不敢再看他的眼。

(左图:莲花生大师 右图:千手千眼观音菩萨)

大昭寺正门对着的庭院,既是宗教节日跳祭神舞的地方,也是喇嘛们辩经处,和拉萨色拉寺的时间一样,这里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辩经。庭院的一边可以欣赏山景,我正在看云生林间,突然一行白衣人簇拥着一位同样白衣的女子,匆匆走进大昭寺,都是白人,其中有两位和尚。也许是因为这一行人特别的气质,也许因为那戴帽的白衣女子,我也跟着进了佛殿。佛像前,戴帽女子并不拜,只是静静地看,走过这么多寺院,好象从来没有看见过谁在佛前戴帽,脱帽是基本的尊重和礼节。我有点忍不住了,悄悄和落在后面的洋和尚说,是否可以转告那女士脱帽。洋和尚很客气地说:“谢谢你的提醒,但你不知道她是何人?”碰了个软钉子,我心里有点不忿:何人又如何了?再高高不过佛。再一想,在如今这个牛仔T恤走天下的世界里,有哪种人一定会在公开场合戴帽呢?那女子甚至连衣服都换成了朝圣的白衣,帽子却不摘,好象只有皇家才有这样大的规矩吧?再看看随从们,个个都不象寻常人。后来听说,四十多年来,看似简陋的大昭寺接待过的达官贵人人数,远不是拉萨的同名寺庙所能比的,但我终于还是没能知道白衣女子的身份。

(图:大昭寺中心庭院,也是喇嘛辩经处)

(图:地位非常高的朝圣者)

穿过庭院,再走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就进了南迦寺(NAMGYAL MONASTERY),这里是喇嘛们修行的地方,寺很小,还不如拉萨大昭寺里一个觉康(藏语:佛堂)大,入口处有个小小的店,卖佛教书籍和达*赖*喇*嘛讲经的录像光碟,录像的字幕有多种语言,包括汉语繁体字,因为这里也有不少港台来的朝圣者。最引人注意的是庭院中一棵挂满黄丝带和黄哈达的小树,树上还挂着一块牌,印有照片和英文说明,这棵树上的黄丝带是为了根敦*确吉尼玛–班禅喇嘛双胞胎案中的一位–而飘舞悬挂,据说他已经从世人的眼中消失了十多年。

1989年1月28日,十世班禅喇嘛额尔德尼*确吉坚赞去世,由扎什伦布寺的活佛和僧官组成寻访小组寻访转世灵童,当时共找到25位候选人,寻访小组初步认定西藏那曲地区嘉黎县的根敦*确吉尼玛为真正的转世灵童,寻访小组组长恰*扎*活佛将消息透露给流*亡*政*府,以避免可能的宗教纠纷,据说当时是得到了中央政*府的默许。谁料达*赖*喇嘛抢先宣布根敦*确吉尼玛为转世班禅,难堪的中央政府最后选定额尔德尼*确吉杰布为十一世班禅喇嘛,并与1995年12月28日举行了坐床仪式,一年后,流亡政府为根敦*确吉尼玛举行了缺席坐床仪式,于是,在西藏宗教史上,第一次有了两位班禅喇嘛。一向爱国亲政*府的恰*扎活佛后来被判刑六年,罪名是密谋分*裂祖国和泄露*国*家机密。而根敦*确吉尼玛就此从家乡消失,据说被送去了北京。

为了谁是真正的班禅喇嘛,中*央*政*府和流*亡*政*府争吵不休,双方关系进入了冰冻期。我不懂那些寻访灵童繁杂的仪式和规定,自然无意纠缠到底谁对谁错。我只知道,在藏区旅行时,普通的藏人都说现在住在扎什伦布寺里的不是真班禅,我也知道,就在到达兰萨拉前六个月,经过日喀则时,当地政府正大肆鼓励藏人去参加十一世班禅喇嘛的讲经会,当时按我的行程完全可以多停留一天,如果那真是个盛会的话。但不论在街头还是中巴上,我遇到的藏人都对讲经会毫无兴趣,这在很多人可以花上一年时间磕长头去朝圣的藏区是非常罕见的,何况在藏人中一向有这样的说法:天上有太阳和月亮,地上有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十世班禅喇嘛为藏民请命写了《七万言书》,并因此身陷囹圄十年,当他终于能重返藏区讲经时,盛装的藏人海潮一样涌来,男人们纷纷扑倒在地,用身体为他垫出一条长长的通向法座的路……。我想象不出少有信徒的十一世班禅喇嘛讲经将会是什么样的尴尬场面,于是就在那天去了樟木。

1(图:中央*政*府确认的十一世班禅喇嘛额尔德尼*确吉杰布,图片来自互联网)

2(图:流*亡*政*府确认的十一世班禅喇嘛根敦*确吉尼玛,此牌挂在黄丝带树上)

时近中午,大昭寺前热闹了起来,卖各式各样的旅游纪念品的小摊沿路摆开,摊主们大多穿着藏装,远远比不上拉萨街头看见的华贵。我对纪念品没兴趣,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卖酿皮的小食摊,在南亚旅行了六个月,中餐的美味早已经成了回忆,达兰萨拉居然有甘肃的酿皮卖,怎不让人喜出望外。从在摊前坐下开始,摊主就一直微笑地看着我,直到半碗酿皮下肚后,我才得了空说话,我问他家乡那里,他说是拉萨,1960年来到达兰萨拉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他也不知道今生是否还能回去?我告诉他拉萨的大昭寺前有好多酿皮摊呢,不过都是宁夏来的回族人经营,他很吃惊,说当年在拉萨很少能看见回族人,他的手艺就是和一个回族人学的,没想到出来后,成了谋生的手段。四十四年的异国飘泊啊,拉萨的一切是不是在记忆中早已经模糊?我不敢问也不想问,只是详详细细地描述着今天的拉萨,听的人眼里充满回忆。走时,他坚决不肯收我的钱,我只好扔下钱跑掉。

回到卡尔桑旅店,我去六人间拿行李换房,发现房门大敞,赶紧查点行李,放在桌子上的毛巾不见了,而且铺在床上的睡袋上有可疑的坐过的痕迹。赶紧下楼去找人,半路遇见昨晚帮我提行李的尼玛,他进门四处看了看,说是猴子干的,我往窗下一看,果真毛巾就挂在那里,睡袋上的坐痕可不正是猴子屁股的样子?最可怜的是对床的德国人,猴子偷吃了他的面包不说,还在睡袋上留下一滩黄金,真的是无法无天。正说话,门口传来吱吱声,一只肥猴坐在门外正冲着我挤眉弄眼呢。尽管传说中藏族人是猴王和魔女的后代,藏地寺庙也都有大象、猴子、白兔和小鸟叠罗汉象征团结的壁画,但藏区确实没有猴。

虽然也有大昭寺,虽然也叫小拉萨,达兰萨拉终究不是拉萨也不可能是拉萨,因为只在拉萨才有真正的家。

2008年5月3日于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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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是武器,达*赖*喇*嘛知道怎么用

和大昭寺一样,藏族博物馆(TIBETIAN MUSEUM)也是达兰萨拉的必游之地。博物馆里最重要的展览就是《汉人入侵西藏展》,做为一个汉人,说实话,光听这展览的名字就如同被人打了耳光般屈辱,心里忍不住要反感要驳斥要抗议,然而,在我耐着性子看完展览后,我有点糊涂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展览的主体是照片,从1949年到1986年的都有,我不得不说,每张照片都是精心选择的,也都是真实的,尤其是文革期间的照片,有些在国内就已经看见过,比如那张藏族红小兵的,比如那张拉萨破四旧的。而文字部分,除了前言部分比较煽情外,其余的大多以一种冷静的语调叙事,就象历经沧海的人在说着一滴水,反而更让人觉得可信。展览的文字和图片互相补充,让两者都发挥了最大的效果,不能不说那是个非常出色的作品。

3(图:藏族博物馆里的雕像,为纪念所谓汉人入侵后的藏族牺牲者们)

我注意到,展览的设计策划者中有很多欧美人,我也注意到,展览并没有提到西藏的现在,照片中也没有一张摄于1986年后的,而西藏的飞速发展恰恰是在1989年之后。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原本脑子里坚信的一些东西开始动摇,要知道,生长在新中国的人,至小就被灌输了而且相信了的东西,是很难一夜之间改变的。我曾经相信过农奴制是万恶的,但现在我也看见了另一个制度的恶;我曾相信过西藏叛乱必须被平息,但现在我也看见了被滥杀的无辜;我曾相信汉族人带给藏人更先进更富裕的生活方式,但现在我也看见了汉人对藏人宗教和传统文化的蔑视和打击……。

平心而论,如果我不是大陆长大的汉人,我会相信展览中说的一切,因为那是那么的可信,我也会因而讨厌甚至痛恨侵略的汉人。一个事件有很多面,每一面都是事实,如果能聪明地只展示出想让别人看的一面,并让别人相信这就是事件本身,这就是舆论的成功,达*赖*喇*嘛做到了。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西方人尤其是年青人,在西藏问题几乎一边倒了,现代世界,媒体和舆论的作用绝不能低估。

博物馆每天下午三点有免费的电影和记录片,我去前台问当天放映什么,顺便就聊上了。前台是个非常漂亮的藏族姑娘,叫卓玛,二十一岁,家在昌都县,十二岁时她和弟弟一起被送到达兰萨拉,就读于藏族学校,我没有问她是如何来的,但知道肯定不是拿着正式旅行证件出来的。

1998年我第一次进藏,听说不少藏人偷渡出去听达*赖*喇嘛讲经,就此不敢回乡,因为回家必被关进监狱;2002年我再去,还是有不少藏人偷*渡听经,听完再偷*渡回来,因为家乡的生活越来越好,抓住关上个一两年也值得;到了2004年,不少藏人朋友向我打听如何办护照和印度签证了,他们还是想听经,但开始希望以合法的方式去了,毕竟西藏的生活之好是前所未有的。

依然有很多藏人希望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达兰萨拉的藏语学校读书,在那里,他们能学到自己民族的传统和文化,而不是已经汉化和政治化了的东西。在达兰萨拉,建筑最漂亮设施最好的就属学校了,而且免费,这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很多还在国内的藏人父母,毕竟现代西藏物质的富足并不能满足精神上的追求。虽然近年来政府已经放松了很多,但就总体来说,藏人申请护照,审查相对严格很多,于是几个大人带一群孩子翻山越岭偷渡过边界的事,时有发生,卓玛和弟弟就是这么来的。

我问她出来这么多年了,回过家吗?她摇头,我问她想回吗?她机械地说:“不想回,我不想去看汉人的建筑。”这哪跟哪啊,我笑了,说:“我可没说让你去看汉人的建筑,难道你不想自己的父母、亲戚和朋友。”她垂下头低声说:“我当然想,但不能回。”我看见她眼中的泪光,赶紧换个话题,问她是不是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在大吉岭时,一位流*亡*喇嘛说他经常给还在夏河拉卜楞寺当喇嘛的弟弟打电话,几乎是一周一次,似乎无人干涉。出乎意料,她还是摇头,说不敢打电话,如果被汉人干部知道儿女在达兰萨拉,父母会有很大麻烦的。我又笑了起来,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当国家机器是白吃饭的吗?“汉人干部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如果想要找你父母的麻烦早就干了。现在电话费也便宜,试试吧,父母听见你和弟弟的声音一定很高兴。”她轻轻点了下头。

 4(图:电影《达赖喇嘛》海报,图片来自互联网)

闲谈间,电影开始,我赶紧回到博物馆的放映间。这天放的是1997年好莱坞出产的《十四世达赖喇嘛(KUNDUN)》,KUNDUN 是十四世达赖喇嘛儿时的的昵称。作为人物传记,这可算是一部相当不错的电影,但我却是怀着一种非常矛盾的心情观看的。一方面,在个人,我尊敬达*赖*喇*嘛,因为喜欢他的书中所表达的宁静和智慧,在国内连他照片都不能公开展示呢,更不用说电影,现在有机会看,正好;另一方面,作为达兰萨拉少有的汉人,我有种逆反心理,老觉得骂汉人就是骂自己,总想找些岔子跟人反驳一下。

(图:电影《达*赖*喇*嘛》剧照–寻访转世灵童,图片来自互联网)

(图:电影《达*赖*喇*嘛》剧照–上师的指导,图片来自互联网)

(图:电影《达*赖*喇*嘛》剧照–青年达*赖*喇*嘛,图片来自互联网)

可找谁反驳呢,除了我,这天来看电影的,清一色的都是欧美旅游者,找他们诉委屈,等于自找没趣,而且,看电影最忌讳的就是说话了。忍着吧,不过,电影里有些场景让人实在受不了,比如达*赖*喇*嘛和毛*泽*东的会面那场戏,毛简直成了个小丑,要知道,建国初期的毛正值盛年也正在权利的顶峰,无论如何也是个伟人,那时的达*赖*喇*嘛还年轻的很呢;再比如达*赖*喇*嘛父亲的天葬,天葬师拉起胳膊就砍,哪里是有一套讲究的固定程序的天葬啊?简直就是砍木头;还有那位动不动就瞪眼掏枪的解放军唐将军……我简直都要笑出声了,结果被前排的一个家伙回头狠瞪了一眼,悄悄环顾四周,大家都看得非常的投入,人人一脸悲愤,我知道自己可不能动了众怒,实在受不了时,就冲进厕所里大笑一阵。

(图:1954年毛*泽*东会见达*赖*喇嘛(右)和班*禅喇嘛,照片来自中国国家档案馆)

(图:1954年毛*泽*东会见达*赖*喇嘛(右)和班*禅喇嘛)

但是,电影自有它的艺术魅力,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承认我不只一次地被感动,无论心理上曾经如何的抵触过。在影片的结尾,有个情节让人回味至今:喇嘛们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绘制的曼陀罗,一阵风过,就此飘散……。那一刻我体会到了“失去”的悲伤和无奈,不仅是曾经拥有的地位、权利和财富,还有故土、家、亲人,心中的信仰,还有背井离乡寄人篱下,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伟大民族承袭千年却正在消失的文化和传统。

(图:喇嘛们在用各种颜色的粉末绘制曼陀罗,图片来自互联网)

电影开始时下起的瓢泼大雨,在结束后也停了,一束阳光斜斜地照在博物馆的留言簿上。这是一本巨大的有着异乎寻常厚度的留言簿,无数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文字写下了他们的感想,绝大多数是对汉人的愤怒和对藏人自由的祝愿。我一页一页翻着,深感无助和悲哀,因为我知道,虽然很多事情并不是这些旁观者所理解和想象的,却没有人告诉他们事实的另一面,用他们能够接受的方式和能够听懂的语言。迄今为止,西藏问题的另一方还在使用着几十年不变的政治语言,还在进行着荒唐的人身攻击,全不顾世界的日新月异。

在留言簿的空白页上,我用中文和英文写下了这些文字:“我是一个汉人,五次进藏,四次来印度,有很多藏族好朋友。也许事实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如果想了解西藏问题的真相,到中国去,到西藏去,去问问生于斯长于斯的藏族人!然后大家再坐下来讨论西藏问题。”和当年反驳两位法国女教师的话几乎一样。

(图:流亡的十四世达*赖*喇*嘛,图片来自西藏*流*亡*政府网站)

2008年5月4日于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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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达*赖*喇*嘛的私人办公室里

达*赖*喇*嘛的住所,和大昭寺隔庭院相对,两者加上南迦寺,统称为大昭寺建筑群。住所是座奶黄色的两层小楼,从外表看,平淡无奇,别说完全不能和拉萨的布达拉宫(冬宫)和罗布林卡(夏宫)相提并论,甚至连西藏中等人家的房子都比它强。其实也用不着大兴土木,在达兰萨拉还有不少当年英国人留下的度夏别墅,大多坐落在山顶林间,从达*赖*喇*嘛的住所就能看见几幢,哪幢不比这小楼豪华漂亮?舍奢而就简,这让我更增加了对这位宗教领袖的敬意。

我来的时候,正值达*赖*喇*嘛闭关修行,住所的大门紧闭,门内站了两个警卫,看打扮象印度警察,但我也不确定,因为印度是联邦国家,法律允许每个邦的警察都可以有本邦的制服。警卫手中似乎有武器,说似乎,是因为他们拿枪的姿势象拿烧火棍,让人感觉既不严肃也不认真。这里是我在达兰萨拉闲逛两天看到的唯一一处有警卫的地方,绝对谈不上戒备森严。

(图:大昭寺建筑群的入口)

5(图:达兰萨拉达*赖*喇*嘛的住所)

6(图:从达*赖*喇*嘛住所看到的英式建筑)

那年二月,我在西宁塔尔寺遇见一位过来朝圣的比利时女子,她已经在达兰萨拉住了十年整,那次她是特地到中国来朝拜格鲁教派的六大寺院,向导是个藏族女孩,家在西宁,叔叔在达兰萨拉。比利时女子告诉我四月在达兰萨拉有达*赖*喇*嘛的公共会见(PUBLIC AUDIENCE)和为期三周的讲经说法,几乎人人可以参加,当她知道我读过达*赖*喇*嘛的自传后,便竭力劝我四月去达兰萨拉听讲经,并且留下自己的联系地址,说届时如果旅店全满,就去她家和她挤。

四月,我正在印度东北的大吉岭享受清凉,如果从那里去达兰萨拉,就意味着必须在最炎热的季节里穿过最炎热的恒河平原,那个可不是什么舒适好玩的事,何况我也确实对政治不感兴趣,虽然是宗教法会,但历史注定了达*赖*喇*嘛不可能是个纯粹的僧人,而必须同时是一个政治家,而我绝对相信政治是肮脏的。

等到最终来到达兰萨拉时,我已经在南亚各国旅行了四个月了。虽然对达*赖*喇*嘛的讲经没什么太大兴趣,我还是来到他的位于住所一侧的私人办公室(PRIVATE OFFICE),只是为了履行诺言。

还是在塔尔寺,我认识了坚参喇嘛,他是寺里青海佛学院的英语教师,专教活佛们英语,在他的引见下,我见到了时年十一岁的嘉雅活佛,虽然我更感兴趣的是十一年前圆寂的嘉雅活佛。走进佛堂,小活佛正和一个年岁相仿的男孩打闹嬉戏呢,倒是活佛的经师看见了我,赶紧叫活佛坐下,再叫人奉茶,席间说话,大多是经师代答,小活佛只是静静地坐着,眼里偶然转过一股调皮,毕竟还是孩子嘛。我都准备告辞了,无意中提到第二天去格尔木走青藏线去拉萨,然后一路南下到尼泊尔和印度。听我提到印度,小活佛立刻转头和经师说起来,是藏语,我不懂。经师问我去不去达兰萨拉,我说估计会去的,小活佛又开始说了起来。经师转达小活佛的话,问能不能带条哈达去,替活佛献给达*赖*喇*嘛,我说没问题,还问可不可以拍张小活佛的照片,一起转送,免的因不通藏语搞错了人名。话音未落,大家都忙了起来,经师拿出金香炉放在案上,小活佛忙着整理袈裟……。我拍了两张,答应他们一定送到达兰萨拉。

(左图:塔尔寺的嘉雅活佛,右图:胡锦涛和嘉雅活佛及活佛的经师,右图来自塔尔寺网站)
 
走进达*赖*喇*嘛私人办公室时,里面有三个人,都很年轻,我对离门最近的那位青年说,是来转交哈达和照片的,他说好,态度客气,但不是很热情,估计来的人太多,也就疲了。照片在数码相机伴侣里,我问是否可以直接拷贝到电脑里,他立刻让我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把键盘推到我手下。我和他说是嘉雅活佛的照片,他嗯了一声,没什么反映,我猜他没有听明白话的含义,嘉雅活佛转世系统是格鲁教派最重要的几个活佛转世系统,地位仅次于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两个转世系统,按常理,凡是信仰佛教的藏人都应该知道他的。不管了,反正该带到的我已经带到,让其他人告诉他吧。

就在我刚要退出电脑时,青年突然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小图说:“这是哪里?”,我打开照片,那是塔尔寺的大金瓦殿,他很惊奇地说:“哦,那就是塔尔寺!”,这下,我反倒糊涂了,作为达*赖*喇*嘛私人办公室的秘书之一,他不知道塔尔寺简直就太奇怪了,我打开另一张照片,问他知道这是哪里?他摇头,再换一张,还是摇头,天啊,前一张是哲蚌寺,后一张是色拉寺,拍的都是寺内最具地标性的建筑,感情格鲁教派的六大重要寺院,至少有三个他认不出,另外三个,我没有带照片。

我指着照片一一说明,特别强调了嘉雅活佛地位的重要。他既感兴趣又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生在达兰萨拉,在欧洲受的教育,从来没有去过西藏,对于父辈出生的地方,根本没有感性的认识。他问可不可以把关于西藏的照片都拷到电脑里?当然可以,我很后悔这次路过拉萨没有多拍照片,而且如果知道会是这样,我肯定把历次进藏拍的照片,做成几张CD带过来,让这里的人看看他们阔别多年的,或者从来没有见过的故乡,看看这些年来家乡的变化。从这个细节上也许可以看出两边的情况是对等的:国内的藏人对达兰萨拉的情况知道甚少,这达兰萨拉的藏人对国内知道的也不多,谁的错呢?政治斗争,苦的总是寻常百姓。

(图:达*赖*喇*嘛私人办公室就在住所右侧)

(图:塔尔寺的大金瓦殿)

拷贝好照片,秘书一下子热情起来,话也多了。他说刚才以为我是海外华人,没想到真的是从上海来的。这几年从大陆来的汉人,据他所知,一共只有两位,一位是北京民族学院研究藏传佛教的,另一位是专攻藏语的,我算是第三位了,居然以旅行者的身份过来,简直就是不可思义。他很惋惜地说,如果早来四个月,就能见到达*赖*喇*嘛了,我说那时我正在大吉岭呢,不过我明年再过来好了,他笑着说达*赖*喇*嘛的公共会见不是每年都有的,也不是每年都在达兰萨拉的,他拿出一张表让我看,是达*赖*喇*嘛下半年到来年的旅行安排,每个月都在世界的不同地方,至于公共会见,一年内都没有安排。

我还没说什么,秘书就开始建议了,他问我为什么不申请私人会见(PRIVATE AUDIENCE)?达*赖*喇*嘛的私人会见?我好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不过程序倒很清楚,首先申请者必须写一封信,简单介绍自己的情况、要求私人会见的理由以及希望会见的时间和地点,然后通过邮寄或网络提交给私人办公室,由一个专门的委员会评审,如果通过,申请人会收到一封信,告知会见的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理论上,人人可以申请,实际上能通过评审的非常少,毕竟达*赖*喇*嘛是一个人,时间和精力都有限。我想了想,问秘书,我要是申请的话,通过的可能行有多少?他说会很大,比其他人大得多。我问为什么?他说一个是因为这里很少有来自大陆的汉人,了解藏区的就更少了,另一个是因为他将会帮我。我想了想,说明年吧,明年我再回来。他笑了,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我,他说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带给你麻烦,我说不会的。他想了想,把名片拿了回去,写了一个电子邮箱的地址,他说这是他的私人电子邮箱,我再来时,先给他发电邮,他会替我将申请信交给评审委员会的。我谢了他,他说他应该谢我,让他看见了那么美丽的家乡,他从来没有能够亲眼看见的家乡。

(图:正在讲经的达*赖*喇*嘛,来自互联网)

第二年,我到了地球的另一边,就此结束两年的世界盲流生涯,定居了下来,我终究没有象答应的那样,重返达兰萨拉,更没有申请达*赖*喇*嘛的私人会见,但我依然保留着秘书的名片,也许哪一天?谁知道呢,我等待着无从知晓的未来。

2008年5月6日于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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鹌鹑的窝 Quail N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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