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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汉僧的藏地求法记

2008年12月28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转至)福慧德海

 

在发具体内容之前,先忏悔一下。

 

今天看了一位出家师父的博客。这位师傅在出家之前,很明显也是很现代的人,熟悉网络,了解潮流。写博客是他出家前就有的习惯,断断续续延续到现在,他经历了剃度出家和不同的寺院,直至现在在亚青寺求学无上密法。

 

这些内容也许很多文字都涉及过,但是这个博客的内容不止于此。这位出家师父笔下,描述的还有一个汉僧在经济窘迫的环境下,怎样面对求法路上的艰辛、怎样抵御高原冰雪、数千野狗,怎样和施主、同修、“房东”们接触、获取维持求法生活的支援。

 

到亚青寺求法、朝圣,对于武装到牙齿的汉地“游学者”来说,相比之下,是多么的轻松、愉快,因为我们不仅不愁吃穿住用,还将在很短的旅程后就返回温暖明媚、车水马龙的城市中。我们不用为今晚会不会因为没有地方住而被狗围攻而发愁,也不会看着四箱方便面而恶心。

 

最初看着这些文字,我有点疑惑,这是我们心中的净土,亚青寺吗?如果我要出家,在那里修行,会面临那些困境吗?会遇到显现种种悦意行为的道友和居士吗?会因为迟到一天,不被允许听受大圆满吗?会因为不帮人干活,被借住的房主赶走吗?

 

不错,这也是亚青寺,我一个罪业深重的凡夫也会遭遇的亚青寺。如果一切都那么圆满吉祥,那这里就是真正的极乐世界了——–而我还不具备享受极乐的功德。在这莲师加持、无量寿佛化身住持的圣地,能够闻法,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面对种种我眼中的不幸,也许很多登地的菩萨、持明面前,显现的却是天宫。

 

如果“到了亚青寺”这个行为就能除去一切痛苦,上师们也就不用赐给我们那么多教言和修法了。

 

文中提到了一位“慈成”上师,我想很多人都能猜到这位上师是谁。文中这位上师的有些行为,也许会令一些人升起嗔心,但是其实这种行为是大成就者的行为,是金刚上师对其弟子的加持,是一种慈悲的显现。我记得上师索达吉堪布的一些开示里提到过,过去某位大圆满传承中很重要的一位上师,也会打骂弟子,但是其弟子却能获得莫大的利益。

 

最后要随喜一下过去在这个网上,为亚青寺出家汉僧供养金钱的好人。鄙视一下当时某些闲言碎语的……

 

好,絮叨到此结束,下面转正文。(仅从亚青寺开始,前面还有几十篇其他的)

 

2007/04/06 

 

前天到A寺的。 

 

在到达A寺之前,我和黄居士的矛盾一直若隐若现。总的来说,我内心比较反感黄居士,不论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她都无动于衷,而且总认为你没把她照顾好。我把这归之于她心脏病的一部分,所以一直绷紧神经忍受着。比如在成都时,她嫌我脚臭,我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一百二十元新买的皮鞋扔掉了,换一双布鞋穿上。比如我和她一路上,从来都不敢打开电视看。比如我晚上回去,也不敢开灯,她白天晚上一直睡,怕惊醒她。比如她吩咐我做的事,我就像她的仆人一样马上办到。但是矛盾还是暴发了。前天早晨我五点多起床,怕惊醒她,不敢开灯。就摸黑在袋里找相机充电器。旅店里只有一个插座,她夜间一直给手机充电。天快亮了,我想给相机充一下。没想她醒了过来,骂了起来:我都睡不成觉了,看来我今天又去不成A寺了。我说:阿妈,我们寺院都四五点起床,我睡不着了。黄居士说:出了寺院,你就得改掉你的坏习气,你就应该八点起床才对。骂骂咧咧个不停。这天下,出家人如此窝囊,被居士指着鼻梁骨责骂的,大概只有我这个废物了。见她不消气,我怕她犯病,当天又走不了。在甘孜多一天,就有一天的花费。因此我跪在她老人家面前,给她顶了礼,请她原谅。她见我给她磕头,得意地笑着说:你磕吧,你给佛磕吧,我不接。给她磕了六个头,她才气消了些。后来我们下楼,叫了前时约好的几个一起去A寺的道友,把极多的行礼装在车上,八点车开了,往A寺驶去。 

 

车出甘孜不久,就上了山。那山是重重叠叠的,且越来越高,越来越险。走了一个小时后,突然天空乌云盖顶,风也吹得呼呼的。正想会不会下雪呢,天上的雪花就唏哩哗啦地飘下来,眨眼间,天地间已经白茫茫一片了。车便行走在雪地中。途中,车坏了几次。一次暴胎,司机不会卸后备胎,倒是一个同行的小姑娘见多识广,生拿起工具,小手冻得通红,但那后备胎也给卸了下来。要不是她,估计我们都得在路上冻死。那车越行越高,路是曲里拐弯的,司机开得还快。往往车就行走在万丈悬崖的边儿上。我靠车窗坐,吓得头皮发麻,感觉全身都僵了。到了翻越一座六千米的山时,我就昏昏睡去,我觉得自己是被吓得昏死过去了。直到下了山,我才被同行的人摇醒,睁眼一看,已经是另一番风景。车停在一个湖边,湖水湛蓝,波光闪闪。几个人下得车去,狂奔到湖边,捧起湖水猛灌了起来。据说这湖是圣湖,那水也是圣水,所以大家对着那水很是牛饮了一气。我则站在远处,也懒得去,就等着他们快点回来,好早点到A寺去。等再上了车,车行不久,又睡着了。后被司机叫醒,司机说:到了。于是我看到了脑海中过滤过无数遍的恐怖情景:眼前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狗,但是不远处,还是有七八条逍遥着。有的正在呼呼睡大觉,有的正举着尾巴散步,有的闭着眼睛走路,这个闭着眼睛的,差点撞到我的腿上,于是我吓得一声怪叫,它吓得头一摇醒过来,看了我一眼,也转身逃走

 

东西被司机扔在路上。原本说好要来接我们的黄居士的女儿,也不见人影。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低矮的房屋,我们要去哪里,根本不知道。发呆站了好久,一个比丘尼过来,问我们从何处来,有无熟人等等。我们就说了黄居士女儿的名字。没想她正好认识。就领我们到她家里坐下,还给我们一人喝了一袋奶。然后派人去叫黄居士的女儿圆释师。大约一个小时后,圆释师终于来接我们了。她一见我就叫胖子。被她妈瞪了一眼,就闭口不言。对我显得很是冷淡。我也很伤心啊,想当年,我们在青海的寺院时,我请她吃过多少羊肉啊。现在竟然装得不认识我的样子,能不令人痛心乎。

 

她雇了一个拖拉机,突突突地把行礼拉到山上。我们抄近路走,但见一路上,那狗随处可见。圆释师说,过去有一个八岁的小孩,被一群狗给生吞活吃了。听得我头发又竖起来。她说,我们现在走的是男众区,女众区那边,野狗才多。这边一条胡同七八条,那边一个屋子前就七八条。后来一汉族尼姑不知何时与我们走在了一起,她也说:在这没被狗咬过的,简直一个都没有。我听得就快落泪了。因为我从小就怕狗,感觉两条腿都晃晃悠悠的,人也随时要倒在地上一般。 

 

圆释师和黄居士住在一个老比丘尼家里。她家宽敞,有四五个房间。一个空着,一个放牛粪,一个住她自己,一个借给黄居士和圆释师,一个用来做饭。我住在老比丘尼屋后的另一个院子里。我这个房子,是黄居士在A寺的小老乡——十九岁的比丘给拉从别人手里借来了。从老比丘尼房间到我的房间,不到二十步远,路上就有三四条恶狗。其中一条,就卧在我住的那个房子的房顶上。我曾经想给它拍张照,但是我一举相机,它就凶狠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瞪着我,似是在警告我。我便不敢拍它了。这个狗啊,长得真大,黑毛儿,壮得像头牛。因为有条狗在屋顶上蹲着,我就不敢一个人回去,每天都要圆释师送我到门口,我才敢进屋里。她每送我一回,都要唠叨半天,说我是胆小鬼,不像个男子汉。说得我好没面子呢。 

 

是夜一人睡在一个大屋子里,盖着我在甘孜买的一个薄被子,冻得半死。虽然极累,但好象一宿未睡着一样,第二天早早起床,到院子里运动了一会儿,身上才热了起来。又发现这儿的早晨奇冷无比。我因为早前听圆释师说这里极暖和,所以厚衣服全寄到另一个佛学院了。所以只要肢体停止了运动,马上就血液结冰的感觉。这真是个不幸的早晨。然而幸运的是,我还活着,今天,我要去听甚深大法了。但是我们中途去,能不能听到,一点把握都没有。按照圆释师的说法,我们是听不到了。前几天,讲课的上师还开除了几个听课的汉人。 

 

 

 

上午我们一起下山去听课。一行人,我走在最中间,一见狗,就吓得两腿发软,自是被同行的老比丘及黄居士等人大大地嘲笑了一番。说你一个修空性的人,还怕狗?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狗怕你才对。我装作没听见,还是走在她们中间。如果狗向这边走来,我就忙躲到圆释师身后,任由她们取笑了。 

 

上课在一个大院子里。我们进去时,里边已经坐了一二百人。有人领我们去见上师。讲课的上师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极瘦,人很精神。问我们加行修完没有。我们答修完了,就登记了我们的姓名,是哪个寺院的等等,然后就安排我们听课。这个课,还听得懂。上师汉语不是很好,但是讲的东西还是极深的,由衷赞叹。 

 

下午在给拉师父的房间吃饭。给拉师父是黄居士的老乡,是黄居士看着长大的。十三岁到藏地出家,现在十九岁,已经精通藏语,能够翻译了。给我们看了他翻译的东西,我们自是大大地恭维了一番不提。我提到夜间极冷,他便把他铺在床下的一床被子抽出来,让我拿去挡寒。 

 

到了晚上,天又极冷,虽然盖两床被子,还是冻得半夜醒来,睡不着了。只好坐在床上打坐。打坐时,身体开始发热,寒冷渐渐退去。 

 

 

 

又一个早晨开始了。我们吃过饭,又下山去听课。没想走到半道上,一个比丘尼从远处匆匆跑过来说:今天不上课了,工作组来查人了。你们赶快回屋子里去,别出来,小心抓住,把你们送下山去。听得我们又紧张起来,向远处瞧去,果然停着几辆车,有几个穿便服的人在那里雄纠纠气昂昂地站着。我们忙逃上山去。 

 

在这儿说明一下,在藏地大的寺院,比如喇荣五明佛学院等地,都驻有工作组,动不动就抓前来学习佛法的汉人。抓住后遣送回汉地。但这些汉人,被他们免费送回故乡后,正好看一下家人,然后又跑回藏地继续学习。

 

本以为今天不用上课,可以清闲一天。没想刚回去不久,圆释师就跑来说,她和她妈妈要搬到我这个房子里来。因为老比丘尼已经不只一次说过,她们影响了她的修行。而影响别人的修行,是罪过极大的。我马上说,那我搬。但是搬到哪里去呢?一时没了主意。正在痛苦时,有一个前时认识的五台山的出家人走过来了,他了解了情况后说,他有一个朋友,有一个房子要卖的,只是不知现在卖了没有。我就跟着他,去找那个房子。转了许久,才找到。那个房子极小,只有一间,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我问多少钱?五台山的出家人说:要一千二。我听了心中一喜。让他赶快联系那个卖房的人。他爬上屋顶(只有屋顶手机才有信号),打起电话来。然而从他的表情上看,情况不容乐观。等他下屋后,果然说:这个人联系不上。 

 

他说寺院还有公房,可以免费住一个月。我们就去找公房。公房在一个小巷子里,里边竟然有七八狗守着。我远远看见,就胆寒了。驻足不前,说:师父,您去给我问一下。他倒是旁如无“人”般地走进巷子,闪进一道门坎儿里,过一会儿又出来,把我护在里侧强拉进公房里,见里边有一个居士,头发有一尺多长,还歪戴着一个帽子,咋看都不像好人。我便说,这地方,我是不敢住的。他就领我出来,说,那暂时住我那里吧。原来他也买过一个房子,有两间房子,和他同住的一个出家人,过几天才来。他说:你可以在我那里住几天,他来了,你就得另外找地方。我听了忙点头,说住几天都行。先让我把这环境熟悉了,不怕狗了,我就搬进公房里住。 

 

但是我没米没面。前时虽然黄居士说过:米面我供养你。但她带的那点米面,连她自己也不够用,显然难以顾及我。我当然原本也没有指望她。山下就有卖米卖面的,但是我身上钱只剩下一百多了。除了买米买面外,还要买锅碗盆等,还要买煤气灶。这几项下来,得好几百。而且给拉师父还要我给他印经。经有一百多页,一页五角。得五六十块钱。后来老比丘尼说,她也要印。黄居士也跟着凑热闹说,她也要印。当然他们都不给钱的。这都得我出。而我已经穷困潦倒了。因为同行的黄居士路上犯病,路上歇歇停停,走了十五天,去了又供养这个供养那个,已经花了两千多。因此我决定乘工作组检查,这两天歇课期间,到甘孜镇上走一趟,筹点钱去。所谓的筹钱,就是问以前的朋友借一点钱,我是想今年在A寺学习一年佛法(他们最高的法要一年才能修完),然后脱下出家衣,回到家乡熬一年苦力,到时候再还给他们。过去有一些网友,比如浅蓝、观音、明成等人,说我困难时可以给予我帮助,我都一一谢绝。和尚凭什么要白吃人家的白喝人家的。我还有手有脚还有力气,可以自己挣钱的。就是困难了,要求援助,我也不会求到网友身上,这个是原则。有些人一见我说有困难,就吓得逃走。你也没必要这个样子。 

 

下午三点,我坐上了最后一辆去甘孜的车。到了半路上,天就开始下雪,那雪下得十分凶猛,片刻之间,雪已经弥漫天地了。一如去时之情景。 

 

因为后天开课,所以明天必须把该买的东西全买回去。上午买东西,下午乘车回去。回去晚了还得包车,那可不是一笔小开支,真是头疼啊。现在外边雨水还哗哗地响着,明天要是天不晴,不知道山上的雪会有多厚。愿菩萨保佑我吧。阿弥陀佛。下车后,直扑网吧,匆匆草就,文理不通处,敬请原谅。

 

[2007/04/29] 

 

我在A寺的如梦如幻的处境 

 

我前前后后在A寺住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每天都慌慌不安。因为我总是没有住的地方。 

 

刚去时,和我同行的黄居士在A寺认识一个小比丘给拉师父。给拉师父给我借了一间房子。那个房子很大,有明亮的窗户。但是住了两天后,这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于是我第一次口尝到了没有住处的苦头。 

 

记得我拎着一根打狗棒,站在洁白的雪地上,内心一片迷茫。我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我该在哪里睡觉。我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我会不会被野狗咬死。之前黄居士的女儿圆释师给我说,在尼姑区,有一个八岁的小孩被野狗活生生的吃掉了。还有一个尼姑,被一个叫黑子的野狗咬掉了头皮,该尼姑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掉了。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我身边最少蹲着二三十条狗,它们看上去在打盹,但也会不经意地瞄上我一眼,看得我脚底板都冰凉冰凉的。 

 

我甚至看到几条狗咬倒一头羊,那只羊片刻之间,已经被它们吃得只剩下骨头和肠肚。于是我想,我会不会和这头羊一样的下场。 

 

A寺,修行人大约有一万人。而野狗最少也有上千条。我认识的许多汉地出家人,身上都伤痕累累的。到处都是狗牙留下的辉煌印记。当落日西下的时候,我放下打狗棒,坐在雪地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太阳落山前坐着睡着,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被狗吃掉或者咬死,这样痛苦会少一些。 

 

但是我并没有死。后来一个东北的出家人果极师走到我身边,问我是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并且说他有两间房子,可以给我提供一间。我听了这话,就差感动得泪如雨下了。看来佛菩萨还是有眼睛的。是夜,我住在果极师的狭小的房间里,虽然那个房间宽度不足一米五,我一夜都无法伸展身体,但是我的内心还是充满感激。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我才不至于在睡梦中于雪地上被野狗吃掉。所以我到现在都想真诚地说一声:谢谢,果极师。 

 

三,我很累 

 

在果极师处住了几天后,我的一些行为引起了果极师的反感。我经常坐着念经,一念就十几个小时。有一天我忘记做饭了,果极师显得很生气。打水要到河边去,要下一座山,本来是我们两人一起去抬水。但是那天果极师一个去提水了,没有叫我。我问他话,他也一天不理我。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并没有改正自己的错误。又一天,果极师换窗子,要把木窗户换成铝合金的。他叫了人,在外边忙活。我则在另一间房子里念经,没有出去帮忙。等我出去时,他已经快装完了。他看到我生气地说:你明天就搬走。我惭愧地说:能不能再住一天?因为一天对我来说很重要,第二天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灌顶,天不亮就得到上师的住处去。一路上要面临许多恶狗的围攻。我希望我能再住一天,能把顶灌了。果极师不客气地说:不行。于是我只好搬出果极师的住处。 

 

我蹲在雪地上,看着被褥等行礼,心里再次感到十分凄凉。 

 

就在我觉得非常难过的时候,蒙古小孩巴特尔过来了。我们一起听过课,他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十分喜欢他,和他说过一些话。他看着我说:你怎么把行礼搬到外边了?我老实地说:我被果极师赶出来了。他豪爽地说:到我家去住吧。亲爱的巴特尔,我真想抱起他,狠狠地在他粉嫩的脸蛋上亲一口。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巴特尔四五岁就随着他出家的母亲在A寺学习了。现在已经十三岁了。他和他妈妈在山下买了一座房子。是夜我住在他家里,在他的小屋里打了地铺,睡得十分香。第二天早晨,我们一起去灌了顶。 

 

之后巴特尔的母亲在她家附近给我借了一个房子。那房子很大,是一个汉地尼姑花了一万多块钱建的。但建成后,晚上老有藏民进来偷东西,不敢住了,人就离开了,房子空着。没想到成全了流浪狗一样的我,让我找到了一个温暖的窝儿。 

 

但没住几天,我正准备买煤气罐,打算长住时,工作组来了。于是,我离开了这里。 

 

四,我该去哪里 

 

现在我在甘孜县城里,早晨的时候我坐在这个县城的体育场里,看着明媚的阳光,心里充满感激。不管如何,我还活着。只要活着,我就可以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我打算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工作组离开之后再回去。但是住在这里也要花钱,所以有时候也想,要不先到别的寺院去住一住,先学一点别的东西。一切都是未定的,正因为未定,所以也许会有奇迹出现。心里只要有佛菩萨在,就会有依靠。所以我现在,并非很难过的感觉,相反,对下一秒充满美好的期待。

 

[2007/04/30]

 

一,打狗棍法 

 

A寺生活了一段时间,那里狗极多,自然就听到许多狗咬人的趣闻。 

 

A寺,没有厕所。拉屎就在草原上。现在虽然已经是阳历四五月份了,但是A寺地处高原,所以天气冷,草还没有片山遍野地绿起来。但草甸子上还是有隐约的绿意,很写意的那种。遇上天气好,蹲在草地上,把肚内的粪便及郁闷一起排掉,那是一件极舒服的事情。蹲下之后,凉爽的风抚摸在赤裸的屁股上,感觉是十分惬意。可你这时候千万别大意,周围就蹲着一些打瞌睡的野狗,以黄色和黑色的居多。看上去他们闭着眼睛,好象完全沉浸在梦境中,可你一不小心,有几条就会偷偷地溜过来,在你屁股上咬上几口。我认识一个五台山的和尚,屁股就被狗咬过。他告诉我说:拉屎的时候,一定要背对着墙,否则会被狗从后边偷袭。 

 

听说过去有一个蒙古人来说A寺学法,被狗咬了一回后,长了记性。从此外出时一定拿一把菜刀,藏在怀里。狗远远冲过来时,他装作没看见。等狗跑到脚前,才猛然站住,抽出怀中的刀,雪亮的刀光一闪,狗一声惨叫,鼻子就被劈成两半。但是这种方法太过惨忍,一般为学佛人所不齿。还有一个汉族尼姑,刚到A寺时,一个人去听经,途经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看着远处的悠悠白云,正想着自己要是一只鸟,可以在蓝天下翱翔多好啊。这时候三十多条狗奔过来,直到眼前她才发觉。于是大惊,下意识举起双臂,欲展翅而飞,因此双臂在空气里摆来摆去。但她终究不是鸟,所以没飞起,就被群狗扑倒在地上,咬了十七八口。前一段时间见过她,走路还一瘸一拐。她防狗无术,只好另想奇招,每次外出,怀里都装十几只馒头,狗一来,她就拿馍头打狗。狗自然不会被打到,打到也不疼,狗吃了馒头,就不咬她了。估计那些狗吃她所扔的馒头时,内心一定会很惭愧吧,因为此前他们咬过她。 

 

我有一次去山下打水,路过一个草甸子时,一群狗冲过来。我拿着一根打狗棍,本不想打他们的。直到他们冲得近了,我害怕起来,才把棍子舞起来。有一头大黑狗冲得最近,就要扑到我胸前了,看着象狗王。我搂头打了它一下,它退后了几步;回头时,后边又有一条扑上来,便甩棍向后打。没想那狗极机灵,一闪躲开了。我棍打空,因用力过度,人摔倒在地上。我想这回死定了。没想我太胖,摔下去时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因此狗竟然受了惊吓,全逃到三五丈外,蹲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我。等我起来,他们也不敢往过来扑了,万幸。 

 

后来认识了蒙古的小和尚巴特尔,他是A寺的打狗英雄。刚来A寺的汉人,凡认识他的,要各处走动,都会主动邀请他当保镖。有他在,就不会被狗咬着。他因为打狗经验丰富,还自创了一套打狗棍法。我因为极怕狗,所以他把打狗棍法传给了我。这棍法有四招,简单好学。第一招:力劈华山。抡起棍,照狗鼻子打下去。巴特尔说,狗鼻子是狗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一下打中了,那狗肯定疼得夹尾逃走。第二招,神龙押尾。这招专打后边偷袭的狗的。第三招他名字还没起好。端着棍子,向狗嘴里刺。第四招叫横扫千军。这招是对付群狗围攻的,把棍抡成一个圆圈子,狗就无法近得身来。 

 

我学了打狗棍法后,巴特尔领着我,专门找狗打。有时候几十条狗冲过来,巴特尔就让我上。我看着野狗在草地上此起彼伏的身影,吓得全身瘫软,不敢上前。狗群云影一样飘过来,他着急了,一把从我手里夺过狗,冲进狗群。但见他在狗群里左冲右突,过不多久,那狗群就被他冲得七零八落,群狗落荒而逃了。看得我崇拜不已。 

 

有次我出外回住的地方,突然七八条狗围拢过来。都露着牙齿,显然有把我当成一堆美食的打算。我又忘了拿打狗棍,情形十分危急,大叫巴特尔。那些狗听了一愣,我又叫了几声巴特尔,那些狗竟然全夹着尾巴逃走了。但是有些地方的狗不认识巴特尔,所以打狗棍法我还是得练。好在打狗棍法并不复杂,我学了几天下来,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应付三五条野狗了。 

 

二,老和尚 

 

老和尚是南方人。现在已经在A寺住一年了。他人极热情,喜欢帮助人,有次帮和我同住的果极师种菜,我就认识他了。 

 

老和尚其实不老,三十多岁。他刚来A寺时,谁也不认识,身上没带钱。所以活得极其痛苦。他没住的地方,有时候就蹲在别人的屋前房后睡觉,不久手脚就全冻了。他也没有吃饭的地方,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到藏族修行人门前要饭吃。都是修行人,但凡有吃剩下的,都会给他一点儿。因此他也就不至于饿死。只是A寺狗多,他被狗咬了好多次。他揭起衣服让我看,到处都是伤痕。有一道伤口,齐齐留下一排狗牙印,就在胸口上。 

  

后来他给人干活,比如帮藏族修行人盖房子什么的,挣了一点钱,有一千元那么多。就花了八百元,买了一间四面透风的土房子。这样他总算有了一个住处。寺院山下有一些商店,卖死人用过的东西,极便宜。老和尚从商店买了两件羊皮大衣,一件五块钱。一件铺身上,一件当作被子盖着。另外他现在身上穿的,也全是死人穿过的。不为别的,就图个便宜。 

 

汉族人修行和藏族人相比更困难。藏族全民信佛,家里有人出家,全家人支持。汉族出家人,多为家里人不同意的。因此出家后,也没有人支持。所以在A寺,象老和尚这样穷困之极的修行人很多。我身上钱不多,前几天也专门去了趟卖死人用品的商店。那是在一个院子里,有几根木架子,上边搭着毛毯被褥及大衣等物。确实很便宜。但是我终穷没有买,觉得穿盖死人的东西,身上的汗毛会倒竖。将来实在没办法了,我也得买一些吧。人只有活着才可以学法啊。 

 

三,高寒之地 

 

A寺地气寒冷,内地已经花团锦簇的季节了,这里还大雪纷飞。前几天一个夜里,天阴着,雪花稀稀拉拉地飘着。没想第二天一开门,院子里堆着一米多厚的雪。远处的寺院和山峦,全被雪埋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当时又惊又喜。但是据巴特尔的母亲讲,如果这雪连着下上三天,就会有成群的牛羊饿死。我和巴特尔出去提水,看到牦牛都在地上啃雪沫子吃。然而对于野狗来说,下雪对于他们是节日一样快乐。我们那片儿的几十条狗,全在雪地里追逐着,撒着欢儿,互相扑咬着,在地上打着滚儿。 

 

由于这里经常下雪下雨,所以地上一直是湿的。我去的时候穿布鞋,几乎天天鞋梆子是湿透的。膝盖以下灌了冰一样难受;到了夜间,针刺上一样疼。这里的房屋多为木板建成,木板与木板之间有空隙。一到晚上起风的时候,就像睡在旷野中一样。我晚上盖两床被子,还冻得打抖。提水也远,得到山下的河边去提。有一里路那么远。因为是在高原,所以路上得歇好几次。我每次提水回到屋子里,都气喘如牛。然而为学习释迦佛法,不管多苦,修行人心里都甜的。所以我也一定会在这里坚持下去。 

 

四,我此行要买的东西 

 

方便面八箱。不会做饭,所以得多买些这东西。但是不知道哪个好。 

 

锯子、斧头、镙丝刀、钉子。借的房子大门坏了,回去要修。 

 

煤气罐、煤气灶。准备自己开灶了。 

 

菜刀、勺子、锅、铲、盆、擀面杖、案板、筷子、碗、杯子。 

 

佛像。 

 

搓板、蒸馏水、字典、书籍。 

 

油盐酱醋米面白糖花椒姜辣椒大香五香粉电池蜡烛安琪发酵究卫生纸。 

 

厚衣服。 

 

这样可以生活了吧。 

 

五,洗澡 

 

已经六七个月没洗过澡了。昨天在甘孜洗了个澡。花了五块钱。 

 

站在热腾腾的水里,两手使劲在身上搓,一搓一把垢甲。从身上流下的水,都是黑色的。黑色的水在洁白地板上向低洼处流去。这身上的垢甲,是在青海小寺院六个月内积攒下的。也是在A寺一个月内汗水的精华。看着它们流向下水道,我心里依依不舍。 

 

以前身上虚胖。现在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感觉比以前结实了。有一种挺自豪的感觉。洗过了,站在镜子前,拿手指把上边雾蒙蒙的水汽刮去,自己衰老的脸便一点点地显现出来。脸很红,还发黑。不过是高原上那种健康的肤色。脸上的赘肉也不见了。觉得这张衰老的脸也透着几分刚强。哈哈。 

 

眸子里也有一股不怕死的东西在闪烁。很是自恋了一会儿。

 

[2007/06/18]

 

好久没写日记了,好久没上网了,我竟然还活着。 

 

是的。我还活着。 

 

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吧。 

 

 

 

现在是六月吧。在汉地应该是很热的月份了。但是我所在寺院还很冷。我现在坐在网吧里,就穿着棉袄。这里不但冷,而且天天下雨。我们每天早上去听课的时候,都得打着雨伞。正如我过去所写,我们寺院里有许多野狗。所以大家走在泥泞的路上,还得拎着棍子,对着野狗们挥舞着。有一条黑母狗是藏獒种,每天都跟在我们身后狂吠不止。你对着它扔石头,它皮粗肉厚,根本不怕打。所以在上课的二三里路上,它一直要把我们送到教室门口为止。 

 

听课的时候,大家坐在法师的院子里。院子的上空有蓬布,但是遮不住雨,所以有时候深更半夜里,大家坐在雨水里,听法师讲解佛法,全都淋成落汤鸡。天明的时候,一个个都像泥猴一样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走回住的地方。 

 

听课的时候,要很早很早起来。因为工作组不让汉人在这个寺院学习。所以大家得两三点就起来,往法师的院子里走。还因为怕误点了,所以有很多人一宿不睡,一直在打坐。到了两点多,就直接去上课了。 

 

在漆黑的雨幕里,有许多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闪烁着。他们是前去听法的汉族修行人。他们都打着手电,手里还拎着棍子,防着狗。象我比较胆小,不但拿着棍子,还在口袋里装了许多石头。预防着棍子打断,还可以拿石头砸狗头。但是狗其实是一种行动极其敏捷的动物,所以石头大多都打空了。但是狗会扑过去咬石头,这样人就可以乘机逃走。 

 

狗为什么不咬扔石头的人,而是扑向石头,这是个问题。 

 

 

 

很多时候我想我再也不上网了。 

 

很多时候,我想我一直待在寺院里,直到死去为止。但是死不了,为了解决生活的问题,你就得出来。上次买的米是坏的。为了吃不坏的米,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就得从遥远的山沟里跑出来,在并不繁华的边地小城逛一圈。这时候,我就会上网。这时候我就会很惭愧,觉得自己修行不用功。所以住在族店里一直打坐到很晚才敢睡。 

 

我以前一直以文字记录自己生命的轨迹。 

 

我想我出家后,还应该如此。我还想记一些修行上事情。 

 

当然现在修行不好,所以不敢谈什么大道理。只想谈谈某记忆深刻的片断。希望对别的想修行的人有所帮助。

 

 

 

我们讲课的上师(法师)说,轮回就是当下产生贪心或者嗔心的时候,就在轮回的网里。比如你对一块糖产生贪心,嘴巴里一直嚼着,舍不得一口吐掉,这就是轮回。比如你在商场里对一件时尚的衣服恋恋不舍,这恋恋不舍就是轮回。就是你产生贪心的当下,就在轮回里。相反,如果你在产生贪念的当下,认识到贪念无实的本性,就是解脱的状态。 

 

我以这样的观念观察自己的心,发现自己一天到晚,贪心无限,嗔心也时有所犯。于是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死了,一定无法摆脱轮回的苦海。 

 

那么怎么解脱呢? 

 

要依靠上师的窍诀,很快就能通达心的本性。之后常常打坐,禅定的功夫好了,就可以摆脱贪嗔痴的束缚,成为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应该是件很难的事情。所以修行是大丈夫所为之事。 

 

 

 

阎王爷其实是自已心的幻现。地狱其实也是众生业力所成。 

 

 

 

圆慧是一个尼姑。我到甘孜以后,往A寺走时,坐一辆车去的。同行的还有她的弟弟。一个二十七八岁,很精干的小伙子,叫小F 

 

有一天我碰小F,他走路跛着。一问,才知道被野狗咬了。他说他当时到女众区找他的姐姐,到了经堂附近,突然一群野狗冲过来。他当时手里也没拿什么东西,被狗扑倒在地上。他当时还穿着一件很厚的大衣,就把大衣裹在头上。结果野狗还是把大衣撕成碎片,把他也差点撕成碎片。他温和的脸上淡淡地笑着说:太恐怖了,我被狗咬得昏迷一个小时。在他被狗扑倒之后,他姐姐远远地看到了,赶过来救他,结果也被狗扑倒在地上,眼皮和额角都被咬伤了,而且耳朵也差点被狗牙挂掉。再上课的时候,总见她戴着一附墨镜。很是时尚的感觉。  

 

 

 

讲课的法师对弟子们是极其严历的。 

 

F被狗咬后,就跑到法师那里,讲自己不想在寺院待了,想爸爸了。想回去看爸爸。他还说他想念家乡的阳光,还有家门前那条浩荡的河流。法师一直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不说,两个眼睛定定地瞧着他。他就有点害怕。突然觉得很悲伤,流着眼泪说:这里太苦了,我实在受不了。然后抬起头也定定地看着法师。他看见法师慢慢地弯下腰,脱下拖鞋,只见那只天蓝色的拖鞋在法师的手里扬起,从他脸上划过,而且有一声清脆的响传进他的耳朵里。于是他弯下了腰,蹲在地上,他知道自己挨揍了。法师撂下一句话:法没听完,死也要死在这里。 

 

F坐在讲课时的帐篷里,一直哭。他觉得自己错了,自己历尽艰辛,来到这里求法,课没听完,就想逃走,太没出息了。因此哭到晚上的时候,到法师那里求忏悔,说自己一时糊涂,决定不走了,法师脸上露出笑容。 

 

 

 

我的相机丢掉了,所以这次的贴子没有照片。 

 

 

 

玫瑰不干了,感到忧伤。是六月里一个清晨,做了一个不好的梦的感觉。 

 

玫瑰是我的老乡。印象里很喜欢她的干练和清爽。 

 

人对某些事总会厌倦的。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我现住的房子在矿区里,离寺院极近,但是不是寺院的地盘。 

 

在这里住着一些汉族的觉姆和和尚。 

 

这个地方靠近一条小河,小河两边是无际的大草原。现在草原绿了,草长了寸许高,上边还开着蓝色、粉色、红色的小花儿。到处都是,正是风景好的时候。 

 

这里每年都要死一个人。 

 

两年前死了一个汉族的女居士,是东北人,据说有大仙附体。有一天突然上吊自杀了。开始听说吊在空中时,双腿还是盘着的。一种很奇怪的死法,感觉。后来见了当时第一个看到她死时情景的人,那人说:胡扯。吊着怎么还能盘着腿?我亲眼见的,腿也吊着的。他说。再后来,有一个汉族女居士,是一个老太太。也是一个有鬼怪附体的,睡着的时候,突然死掉的。说今年也会死一个。而且这个人已经病了很久,据打卦的人说,这个人还能活一个月。我前几天还见过他。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和尚。他看到我时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得的什么病?我点点头。他淡淡地说:癌症。我还能活一个月。然后淡淡地转过身,走进一个寂静的院子里。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木头房子。前几天有一个人来买这个房子。她说:你赶快搬吧,这个房子我很快要买了。我说:你要考虑清楚,这个地方不属于寺院管,是牧区的地盘,这里强盗很多,前几任房主都是被强盗吓跑的。就是大白天,也会有人公然进来拿东西。我说的是实情。我住的时候,也遇过一个强盗,不过见我穷,在屋里转了一圈就走掉了。她看着远处悠悠的白云说:没事,没人管最好。要有强盗来,我拿刀子砍他们。她空手做出一个握刀的姿势。于是我明白,我很快又没有住的地方了。 

 

没有住的地方也好,我可以和野狗住在一起。 

 

如果它们咬我,那我也咬它们。我要看看,我和它们,谁的牙齿更锐利。 

 

 

 

我没有冬天的衣服。 

 

我没有鞋底很厚的皮鞋。 

 

一个月前,我在甘孜花了五十块钱,订做了一双皮鞋。但是鞋底就快脱落了。我现在就穿着这双鞋。 

 

鞋底这么快就脱落,可能与这里老下雨有关。 

 

在这里不能穿布鞋,鞋底很快会湿透,然后会得风湿性关节炎。 

 

所以我现不但需要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还需要一双鞋底很厚的皮鞋。 

 

我还需要一袋子大米和面。 

 

上次买的一袋子米是发霉的,回家里才发现。 

 

十一 

 

在这里生活,大约每月得五六百元钱。 

 

生活费大概得三百左右。

 

另外比如每次上课要供养法师一条哈达,得三块钱。去向上师求窍诀时也得供养哈达。哈达一个月得一百多。还有其他的花费。但据说五六百就够了。 

 

我现在卡上还有二百元,身上还有一百元。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所以我不再清高,不久前向过去认识的居士发出了求救信号。 

 

也许他们会帮我一下吧。 

 

如你们所想,我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寄生虫了。 

 

十一 

 

听说法师经常打那些业障深重的弟子。 

 

有一个被打昏了,法师再拿冷水泼醒,然后再打昏。该人我见过,他说,醒过来后,感到非常清静。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自己被打昏,所以我上课时很认真。我自己脑袋被车撞过,我担心再被法师打,会变成超级白痴。 

 

十二 

 

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但是没关系,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牵挂也会少很多。 

 

比如我睡觉时,连房门也不关。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比如那次强盗来时,在屋里转一圈,一看什么都没有,就出去了。 

 

我也不担心他们杀掉我。因为他们大多应该是图财不图命的人吧。 

 

十三 

 

不用为我担心。 

 

我现在的状况,是自己早已经预料到的。 

 

也是每个修行人在修行的路上都会遇到的事情。 

 

修行人就是乞丐。 

 

既然当了乞丐,就要有风里睡雨里起的准备。 

 

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也许明天就会死去,死就死罢。人总有一死,不过时间迟早的问题。 

 

为了法我已经舍弃了家庭和朋友。 

 

这条命,也许早已经不重要。 

 

一切如梦如幻而已。 

 

既使这样死了,也比在世俗上行尸走肉般活着好。 

 

十四 

 

有许多人对佛法对修行人有一些错误的看法,但这个问题不在今天想说的范围之内。 

 

十五 

 

我不是一个好修行人。 

 

但做一个好修行人,是我的目标。 

 

十六 

 

我希望我求到法之后,到一个寂静的山洞里住一生,直到把最后一口气吐向蓝天的深处。 

 

十七 

 

听说我过去寺院的一个孩子病得很重,很担心。 

 

听说无尽给她寄了药。 

 

一会儿,我得给寺院打个电话,看看我这个学生情况怎么样。 

 

十八 

 

所谓的学习佛法,就是通过佛法明白自心的本性。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有的人认为佛法就是给佛菩萨磕个头啥的,求个长寿无病无灾啥的。这个不是佛法,如果是个恶汉,长寿了对谁也没有好处,不如早死了好。 

 

无论藏传佛教还是汉传佛教,归根结底要明心见性。只有这样才能断除烦恼。比如汉传禅宗,以参禅为手段。藏地的宁玛巴自宗,有种种方便手段直指心性。这种方便手段叫做大圆满窍诀,在青藏一带,这种窍诀是很难得到的。但是在我目前所待的这座寺院,大喇嘛出于对汉人的慈悲,大凡来到寺院的,只要真心想学,都能得到。 

 

一般来说,在A寺学习窍诀的人,首先会找一个具有传法资格的上师,去求窍诀。这里的大圆满窍诀有两个传承的法,一个传承的二十六个窍诀,一个十六个。一般一个窍诀根据各人根基不同,要修三到十五天不等。我记得我到了我的上师那里以后,恭敬地献上哈达,说自己要求窍诀。上师慈悲地看着我说:你好好学,我给你好好教。就这么一句话,我也感动老半天。为什么呢?我学密宗十几年了,换了几个寺院,历尽的艰辛,这样的窍诀一直没求到。没想到了A寺后,这么容易就可以求到。  

 

我求到一个窍诀后,就回去打坐。基本上所有的窍诀都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到时候你要把打坐的结果告诉上师。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看你思考这个问题的见解对不对。另一方面,因为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你身体会有一个觉受。上师还要看你这个觉受对不对。如果都不对,一般会挨打。不管是汉族和藏族,都会挨打。藏族打人是一种教育人的手段,但有的上师一般对汉人比较慈悲,真下手打的时候比较少。我的上师就很少打汉人。 

  

我打坐时,如果是晴天,就会坐到草原上。拿着一个塑料垫子垫屁股下边,然后一坐就几个小时。虽然这时候草原上风景相当好,有各色的花儿开着,有红嘴乌鸦在草丛里站着,有鹰在天空里噼哩啪啦的飞着,但是因为你在打坐,所以心很安静,看着这一切,就象没看到一样。不会象散乱时,看到漂亮的花儿,就想跑到花儿跟前嗅一嗅,或者采摘下来。没有这样的想法,这时候心如果足够专一的话,和外境是无二无别的。那是一种真正的清静。但是刚开始修行的人,境界很不稳定,比如我,坐在这儿打字的时候,心就不是清静的。这主要是功夫不够深。 

 

我现在已经求了十十二个窍诀了。当然求到窍诀,仅仅是修行的开始,就是你已经掌握了真正的修行的方法。离开悟还早得很。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人,所以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有时候我去上师那儿说自己的见解和觉受时,上师也会鼓励说:对窍诀理解得像你这么快的人还是很少见的。这时候我就非常惭愧,低着头,半天不敢说话。

 

[2007/08/02]

 

我所在的寺院A寺在康藏一带。是一座大寺院,也是著名的藏传佛教宁玛巴的实修中心。我来这里已经五个月了,虽然此前对藏传佛教有所了解,但是深入地了解和学习后,还是体验到了这里与汉地显宗迥然不同的地方。 

 

一,神奇的虹身成就 

 

我刚到A寺的时候,听说圆寂了一个喇嘛。这个喇嘛四十三岁,有一米八那么高。在闭关的时候圆寂的。他圆寂前自己洗了澡,然后端坐在坐垫上。等别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寺院的大喇嘛让把他的身体保持七天,七天后他的身体缩小到一肘高。身体缩小乃至化到一无所有,是虹身成就的一种标志。也是即生成佛的一种标志。他这个一肘高的身体,当时在寺院修行的二三百汉人们都去瞻仰过,并对佛法生起殊胜的信心。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放到尸陀林火葬了。但是我此前认识的尼姑圆释师,有一瓶喇嘛生前洗澡的水,问我喝不喝,说可以得到加持。我没有喝。 

 

再讲一个例子。前几天,有一个藏族的老尼姑,一点文化也没有,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认识。生了病,到藏医院看病,后来同行的人发现她不行了,就找到给我们讲课的慈诚上师,去给她做临终开示。慈诚上师到了藏医院,发现她躺在地上。她看到上师来了,就坐起来。上师说:我现在给你做一些开示,希望你能够中阴成就。老尼说:我不需要开示,我对上师有着无比的信心,在我心里,死亡和上师无二无别,我见到死亡就象见到上师一样开心。说过,就身体七支坐,手结定印,没有任何遗憾地离开了尘世。这个故事是慈诚上师前天上课时讲的,他说这个老尼并没有将宁玛巴最高的法大圆满法修完,甚至只求到明心法(就是寻找心的来去),但是她圆寂后的三天里,身体还如活着一样温暖,到第五天,身体也完全缩小。也证得即生成佛的果。 

 

这里有好几千出家人,象这样虹化的现象经常会发生。在外人看来这不可思议,在这里的人看来,是十分平常的一件事。 

 

二,“恐怖”上师 

 

我用恐怖二字,并不是说我们慈诚上师是恐怖分子。我想表达的是我心中的一种敬畏之情。下面我讲讲我们慈诚上师和他的恐怖故事。 

 

慈诚上师三十岁,看上去更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削瘦,极高,看上去有一米八几。如果放尘世上,那就是一帅哥。但他是个已经出家二十多年,证悟极高的老修行了。他是寺院大喇嘛阿秋法王的心子。 

 

这位上师继承了前辈们严峻的传法风格。如果弟子们有不如法的行为,通常会被他大声呵斥乃至出手教训。从证悟者的角度讲,他没有生气不生气这样的说法,如果他还有嗔恨心,那就是凡夫一样了。但他是公认的证悟者,所以生气乃是教化的必要。即一种手段。 

 

因为A寺是一座以实修为主的寺院,所以我们上课时,经常会在课堂上打坐。二三百人一起打坐,那也是一种庄严肃穆的场景。有一天下午,我们二百多人坐在院子里,上师做了简单的开示后,大家七支坐,九节拂风、发菩提心后,开示修习大圆满窍诀。刚坐了两三分钟,就听上师一声大喝:都东想西想想想什么呢?好好打坐。声音十分严历。因为有的人刚刚入静,听到这样的声音,就吓一跳。我看到坐前面的师兄身体就颤抖了一下。本以为这样完了,又听他大声喝斥道:那位居士,对,就是你。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滚出去!那时候想看看是谁,但是如果目光一转,要被上师发现,估计也会被逐出课堂,所以吓得连目光也不敢动。接着他又喝道:那位居士,想什么呢?又听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砸了出去。也不敢看,估计是上师法座前桌子上的什么东西被扔在了那位胡思乱想的居士身上。本来我脑子那天有点乱,有了这顿“打骂”之后,吓得心中的妄念逃得一干二净。打坐一小时,那天的感觉只有几分钟似的。就在这样的恐怖中,我们的打坐境界得到了提升。 

 

慈诚上师是位极耿直上师。如果放在尘世上,就是那种眼里进不得沙子的人。有次来了位汉地的和尚。汉地有钱,这位和尚化缘的功夫了得,所以一来寺院就买了一座一两万的房子,然后过来依止慈诚上师,递给慈诚上师一百元请求传法,他是这么说的:上师,请您给我传大圆满窍诀,我会给您供养好多钱。上师一听就“火”了,当时正在吃饭,把和尚递过来的钱扔在了地上。让这个有钱的和尚滚出去。和尚忙逃走,上师看着他的背影不解气,又将碗边的馒头捡起一个,砸在和尚尚未逃出门的后背上。还有一次,来了内地几个当官的,现在当官贪多了,也有求佛菩萨保佑的。而且出手阔绰,拿出一叠钱对上师说:这个供养给你。上师说:你这个钱是哪里来的?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吗?还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的?那几人面面相觑。上师把钱砸进当官的怀里:拿着你的钱滚出去,我收了你的钱,会跟着你一起下地狱。 

 

有一天,上师要去一个地方,有急事,被一居士拉住。上师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那居士还是死死拉住上师衣袖不放手。上师一巴掌上去把那位居士打得嘴角流血。此情景为许多人所见,而且周围的许多藏觉姆吓得纷纷逃走。 

 

我们汉族修行人也非常害怕他。他最“恨”弟子乱跑,不修行,常说:看到你们不远万里来,好多人头发都是白的,整天在马路上东逛西逛,我就想打你们。他也常说:你们要常常想到死亡无常,生死就在呼吸间,不要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十年几年,要把心安住在当下,每一刹那都要安住在不可言说的清明的心上边。如果这一次失去了暇满的人生,以后再无得到的可能,那就永无解脱之期了。 

 

看上去严历的上师常常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分给所有的弟子。也常常给弟子钱,也资助贫穷的修行人。他其实也是一位悲心很重的上师。 

 

三,轮回痛苦在哪里 

 

“恐怖上师”每天正式开讲前,都要喝斥我们几十分钟。 

 

他坐在法座上,目光严历地看着我们:轮回痛苦在哪里?就在心里生起贪念嗔念的当下。当你吃着一块糖,感觉它好吃,这就是执着,这就是轮回痛苦。有的人不吃肉,你心里想不想吃?如果想吃,流口水的当下就是轮回痛苦。看到女色,生起贪头的当下,就是轮回痛苦,就是三恶道。地狱在哪里?就在你心中生起贪痴嗔的当下。你们自以为是修行人,要看好自己的心,看自己的心当下在哪里,看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你们要么贪外境,要么贪法,要么贪上师,(大声喝斥)不要看我!看自己的心。有的人把上师当老公看,这就是轮回痛苦!以后女众来我跟前求法,必须两个人。一个人不可以来!有的人说要跟我亲近,你是女的,我是比丘,跟我亲近什么?!(有的女众低下头)其他人窃笑。 

 

上师继续说:昨天下过雪,我出去,看到雪地里到处都是蚯蚓,它们多痛苦。轮回的痛苦在哪里?从它们身上就可以看见。自己跑到厕所看看,一个厕所的蛆比地球上的人类多多少,这些蛆里,也有过去出过家,修行没有成功的人。看看外面的野狗,无吃无喝,多可怜。这就是轮回的痛苦。自己一旦失去人身,转到旁生道,会是什么样子,睁大眼睛,多往自己的身边看。你们听了法要修,要对治自己的贪嗔痴,光听法有什么用,那么多野狗在亚青听了多少法,灌了多么顶,解脱了吗? 

 

所有的人都寂静无声,低着头,想着自己的过去,并且不自觉地发心:以后一定要好好修行。千万不能变成一条只会听法不会修法的野狗。 

 

四,为谁修行 

 

修行者为谁修行?为什么修行? 

 

世俗之人,认为修行者为了钱财福报修行。这是个错误的观念。这叫世间八法,是烦恼的根源,是修行人必须放弃的东西。有的人认为是为了自己修行。我要解脱,所以我要修行。这叫小乘根基的修法。大乘要破人我执和法我执,所以修行的动机是为了天边无边的众生而修行。你修行是为了解脱,解脱了干什么?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解脱是为了将无边的众生安置于佛果。 

 

所以我们的慈诚上师每天开讲前都会说:请大家为了获得度化天边无边众生的能力而发心听课。有时候在课间也常常讲批评我们:你们常常讲“我的打坐”,“我”是人我执,是无明的根本,一切烦恼都围绕着我产生的。“打坐”是法我执,你们这样打坐能成功吗?有的人认为大圆满是一种境界,老追啊抢啊,认为无明是一种障碍,老想打破它。你这修的不是大圆满,是二取分别心。 

 

于是大家都默然,思考自己打坐的过失。 

 

不写了,打坐去。

 

佛号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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