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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老人送孩子的场面

2008年12月31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回日喀则的中巴车没精打采的停在路口,车玻璃上挂满了水珠。司机仍然是载我过来的那位,在街上遇到他,笑呵呵的对我说,你上去等吧,车没有锁。

 

不久以后,一个78岁的男孩也上了车,坐在我的前面。他举止端庄,似乎很有教养。他身上背了一个红色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藤条编的小篮子。上车之后他把书包平摆在腿上,又把小篮子规规矩矩的放在座位下面,好让它不会轻易倒掉,又影响不到其他乘客。

 

一个老太太也上了车。因为空间狭小,她只能深深的弯着腰。她身上穿着深褐色的藏袍,腰间系着帮典(一种彩色条纹相间的围裙叫帮典,藏族已婚妇女的专属。)她的脸跟衣服几乎是同样的颜色,只是远没有那样平整,深深而密布的皱纹让人想起札达土林的沟壑。她的头发花白,错落的盘在脑后。

 

老人走到孩子面前,停了下来。她弯着的脊背好像一座桥,架在了孩子和另外一排座椅之间。

 

这样的老人,在拉萨的街头随处可见,布达拉宫门前,八角街上尤甚。如果你的穿着打扮像个游客,那么你遇到的就会更多。我以为这也是一位乞婆,就担心起来,于是暗暗的注意着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我听到她喃喃的跟孩子说话,却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硬要往孩子的身上塞。孩子一边喃喃的回答,一边极力的推托。老人丝毫不相让,脊背弯的更深了。孩子抬起眼睛,求助的望向窗外。我随着孩子的眼光,看到淅沥的雨中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两手插在胸前,好像阴影中的一尊没有颜色的金刚塑像。

 

孩子得到了默许,终于收下了老人手里的东西,老人随即就下了车。孩子攥着那东西,有些不知所措,我这时才看见,那是一张卷起来的十元钞票。

 

老人下车之后就在车边站住了,好像有些舍不得离开。那个男人也默默地站在远处没有过来。后来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不见了。

 

司机终于回来,车也几乎坐满。里面打招呼的,聊天的,告别的声音响成一片。小小的萨迦县,好像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车子发动了,雨也似乎密了一些。只有车子里的气氛仍然温暖。就在车门关上之前那一瞬间,一只苍老的手扒住了它。然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车里一下安静了,只剩下引擎振颤的声音。老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再次径直走到孩子面前,把另一只手里的一条洁白的哈达,围在了孩子的脖子上。哈达长长的穗从孩子肩膀垂下来,一直搭到腿上。老人伸手把哈达在孩子胸前打了一个结,又用力的按了按,然后飞快的揉了一下眼睛,头也不抬的下车了。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脸颊上干涩的泪痕。

 

那个铁塔一样的男人仍然站在雨中没有挪步。直到车子开动了,他才轻轻的向这边挥了一下手,好像是在对那个孩子说,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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