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艺, 道德 > 叶星生:我爱西藏的每一块破布!

叶星生:我爱西藏的每一块破布!

2009年1月17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老师是一个调皮的老顽童,他爽朗、透彻、无私、慈悲、高尚又不乏一些小幽默,他是有大才情大智慧大抱负的艺术家和收藏家,与他对话,你会很快喜欢上他,继而会心疼他的辛苦与无所得、再继而会深深地尊重。采访过他的媒体不下百家,但无一不是深深感慨,他的牺牲与无私无人能及,他的坦白与真诚也无人能及。

 

人生能活得如此,就算没有美人作伴,且无物质的享受,也绝对是精彩。

 

深深祝福叶老师能早日结束单身生活。

 

在这里还要谢谢亲爱的小华姐,谢谢你的联系,让我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仰望伟人”:)

 

收藏叶星生

 

CollectingCollectorYe

 

/张盈  图/叶星生

 

叶星生首先是天才。

 

1961年从成都跟随父母进藏的时候,他只有11岁。画了一幅画儿,被当时西藏地区的统战部长惊为天人,以为是成年画家所画,便将他调进了《西藏日报》副刊美术组工作。工作没多久,宣传部长来视察,看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床上撒尿,于是,一辆板车把他送进了当时西藏的最高学府——拉萨中学,成为这个学校第一个汉族学生。

 

29岁的时候,他已经担任了人民大会堂西藏厅的壁画组组长,所创作的《扎西德勒图》等7幅大型壁画,受到国家领导人和班禅大师的高度评价,被认为是“西藏壁画创作新的里程碑”。

 

他画的《布达拉宫彩云图》发行量曾创下西藏年画的最高纪录,至今仍是藏民家中膜拜的对象。他的作品在海内外先后15次获奖,多件作品被美术馆、博物馆和个人收藏;如今一件作品更是动辄拍到上百万。

 

然而叶星生说:“天才不是爹妈生出来的,而是爹妈逼出来的,是自己为了混饭吃,是环境给予的,是父母优秀的染色体加上一点自己的合作而造就的。”

 

他说,画家是什么?其实每个人都会画画,而画家只是将这一爱好坚持下去,而且作为自己谋生的一种手段。

 

可是,千万别被他这几句话糊弄过去。因为他是天才,所以必须得用这几句话略略地谦虚一下。他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绘画与收藏,比喻为自己的儿子,绘画是亲生的,收藏是养子,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了,来养收藏。但我是这么理解的,绘画是他心头的一块肉,永远无法割舍。

 

所以,他觉得最完美的生活状态,就是坐在画案前,学生点烟,美女研墨,再泡杯清茶,把玩一番自己珍爱的藏品,然后略略沉思,提笔一挥,画出心中沟壑。

 

然而如此闲云野鹤究竟是理想。

 

当我问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这样生活,59岁的他报以我无奈的一笑。十年?二十年?直至耄耋?

 

除了冥冥众神,谁也不知道。

 

 

他时常忙到连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觉得奢侈的地步,只为收藏。

 

天才画家叶星生,在收藏界大名鼎鼎。

 

他是真正的泰斗:他的收藏历史已逾四十年,而仅仅经他无偿捐赠出来的藏品数量就几近3000件,价值上亿元。西藏博物馆里设有永久性的“叶星生西藏民间艺术藏品馆”,而他在北京亚运村的“中国藏文化博物馆”也已落成。要找出像他这般收藏数量这么大、这么全面的西藏民间藏品,在世界上也许难再找出第二人。

 

他的收藏和整理无疑对西藏传统文化起到了极好的抢救、保护、继承和研究作用,1998年,他被授予美国联邦肯塔基克罗最高荣誉奖,这个创立于1812年,专门表彰在国际文化交流、科学、艺术、体育等领域作出特殊贡献的杰出人士的奖项,在对他的颁奖词里,是这么说的:“叶先生的行为可以纠正国外对西藏的一些偏见。证明中国是尊重、保护藏族人民权益和传统文化的,是尊重知识产权的。这对于维护中国的形象与尊严,都具有积极的意义。”

 

由于他对西藏文化的贡献,2003年,拉萨色拉、哲蚌、甘丹、大昭、小昭、下密院、苍玛等七大寺院480位高僧联合祝颂、祈祷并授予他“色拉大乘洲?群则?嘉措”法位和金印,这是西藏历史上获此殊荣的首位也是唯一一位汉族人。他有着和活佛同等的崇高地位。

 

站在平凡者的位置,我们都仰望他的成功,然而我却看到疲惫至极的他只能靠着中午“睡五分钟”和不停吸烟来缓解自己的困倦。他的母亲在病重临终前饱含热泪:“叶星生这辈子太不容易,什么都不曾享受过,不值得。”

 

 

关于收藏,叶星生有太多的故事,以致我在下笔的时候,突然迷失在他数十年的那些场景里,是那位在文革“破四旧”的呐喊声中,冒着风险从废墟中翻捡唐卡残片、从炉膛中掏出冒烟的经板,却因此被送进“牛鬼蛇神”学习班的少年?是那位坐了几天车,本来要去林芝毛纺厂买毛线,结果却抱回来两个旧陶罐的青年?还是那位为了买藏经板、唐卡、托架而常常每天只吃一顿饭、到了2003年还只能看一台先有声音再有图像的黑白电视机、至今仍然孑然一身的国家干部?从哪里讲起呢?

 

然而他不愿意别人说他苦。有次电视台采访他,他说:“我在这里要大声向全国人民宣布,我一点都不苦,我很幸福。”

 

他说,一个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世界上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能够如此,而只有千万分之一的人想做的事又恰是社会和历史的需要,以至于他能开心地带着个人的兴趣和爱好走完一生。他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基于这个简单的道理,叶星生为了收藏,又成为了如下几种人:

 

一、吝啬鬼。他著名的口头禅是:“在外面吃一顿,我的藏品会少几件。”每个月几十上百的菜钱,他要几经算计;上他家吃饭,得有大本事,但即使去了,他给朋友准备的是“老汤鱼”,就是鱼煮完,剩下的汤再熬第二锅,原因是省油。走在街上,他只顾低着头捡纸箱子装藏品……

 

二、糊涂虫。他曾经用麻布背着一件国宝级藏品,穿着一只白袜子、一只灰袜子去参加全国的一个展览会,因为衣衫褴褛差点被保安赶出去,最后是大会组委会负责人将他领了进去;大冬天的出门,走到半路才发现脚上只穿了一双凉拖鞋;经常系错扣子、忘拉拉链、甚至忘记吃饭,忘记结婚……

 

三、败家子。他把母亲留给他结婚用的戒指和首饰全部拿去换了藏品;他存折上的数字,卖画、做工程刚挣来的几十万,可能会在八廓街转悠一会之后就全部花掉,他一看到喜欢的艺术品就激动,一激动就掏钱,钱不够就借钱,一有钱就还钱,如此往复……

 

四、工作狂。用叶星生的话说,为了收藏,他十八般武艺都用尽了。画画、做设计、包工程,西藏和平解放50周年庆祝,五个夺标项目,他一人中了三个;办展览他手下10个人全累趴下了,就他一人挺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五、穷光蛋。做收藏的哪个不是家财万贯的富豪?但叶星生是穷光蛋。他几次三番把自己的全部家当统统无偿捐献给国家。1999年,他向西藏博物馆捐赠了自己所有藏品,有关部门派了10个人,整整花了三个月,才完成他2300多件藏品的清理、登记、造册手续,当时估价8000多万人民币。2003年,他又向色拉寺捐赠了该寺遗失多年的镇寺之宝,“马头明王珍珠堆绣唐卡”,失去了60多万和一套房子。2007年,他又捐赠了后来收藏的480件藏品,2008年,他的画作《天界》拍出108万,亦全部捐赠给中国红十字会。但他家里唯一的家具就是那台60年代就买来的黑白电视机,连睡觉都是睡在装着藏品的木头大箱子上……

 

六、钻石王老五。基于以上几点,被大家认为是“方脑壳”的叶星生至今仍然单身。但他又自我安慰道:“藏品就是我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叶星生不是不愿意过一个普通人能享受的生活。授予他法位的时候,他可以选择进寺庙,成为一名真正的活佛,然而他不。他说,第一我不愿意戒烟,第二我凡心未泯,仍然想找到属于自己的美丽姑娘。“即使当了活佛也一定是个花和尚。”

 

他哈哈笑道。

 

他也是一个凡人。在捐献自己的所有藏品之前,不是没有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那是一个痛苦的抉择,因为藏品是他30年来生活的全部,是他养育了30年的儿子,是他寂寞孤单时的红颜知己,是他所有昂扬的青春,对艺术与美的追求与理想,是他半生浮梦的全部痛苦与狂喜……最后他颤抖着手在捐赠书上签下名字,而在藏品要被送走的前一晚,他半夜两点起床,焚香祈祷,亲手跪着为40多箱藏品一一系上哈达,才让武警抬上军车。他之前说过,这些来源于西藏民间的东西,只有回到它们的土地,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然而,当军车开起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一种来自于心灵深处的撕心裂肺,让他在清晨的薄雾中,哭着喊着,追了军车整整两公里。

 

当捐献一空的家里只剩下旧时经年被香火熏染的藏品的淡淡陈腐气后,他闷在家十几日不曾出门。谁也不知英雄黑夜中泪湿长襟的钻心痛楚,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死了一次。

 

面对世人时,他爽朗如旧:“我真正一无所有了,现在我的目标是成家和画画——还有,马上带跟随我多年的学生们去大吃一顿!”他身上揣着5000块钱准备下馆子,然而路过八廓街,他又不由自主蹲了下来……两小时后,学生拉了拉他的衣角:“叶老师,记得留20块钱打车费回家……

 

他戒不掉收藏。

 

 

因为他爱西藏。

 

他也曾问过自己:“我绝非英雄好汉,也不乏思乡之情,而且常常身心疲惫、劳累之至。但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诱惑着我总是向往高原,向往山不清水不秀的茫茫大地?看来还是老话一句:西藏古老、神秘、博大、精深的文化艺术。”

 

他还有句名言:“我爱西藏的每一块破布!”

 

6岁的时候,母亲嫁给了他的藏族继父,继父教他抓糌粑吃生肉说藏话;他绘画的老师,是原十世班禅画师西诺老人和中国著名画家苦禅大师;11岁,他到山南昌珠寺去临摹壁画,沉浸在那些绚烂的色彩中整整一天不曾吃喝,一位云游老喇嘛见他可怜,便送他一罐人参果,而盛果子的绿色陶罐,便成为他的第一件藏品;1965年,他因工作在一位叫查波色的孤寡老人家中,与老人相伴一年,临走,老人将家中唯一一件奢侈品,一件墨竹工艺宫窑烧制的薄胎古花瓶送他留作纪念。

 

当他在天寒地冻、生活无比艰辛的阿里雪山脚下,看见几十位穿红戴绿的男女老少围成一圈,通宵达旦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快乐地大声歌唱,他被这个民族深深地感动了;而他的行为也得到藏族同胞的理解和感激,他们记住了这位汉族人,一位被他们称为“嘉措”的画家,于是,他们将宝贝在八廓街叫卖之前,永远会先问他要不要,如果他没钱,他们就让他打白条……

 

当一尊尊古佛、一卷卷唐卡、一块块经版经叶星生的手又回归到西藏这片土地时,他感觉到无比开心,他说这就是他至高无上的幸福。

 

且将这些都看作是他的机缘,他的宿命罢。他本该是一位优秀的画家,但在藏族博大曼妙的古老艺术面前忘记了自己。

 

 

采访完叶星生,坐在回济南的火车里,一路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白雪覆盖着苍茫的大地,简单、悠远,我的心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我其实很想问他一个有关轮回的故事:

 

拉萨市世袭著名藏医洛桑丹增,在朋友家见到叶星生后,给《西藏文学》的副主编阎振中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很早以前,西藏曾出现过一个大收藏家,没有妻室,毕生收藏古物18000件。后因苯教、佛教之争,其收藏被毁,收藏家也遭杀害。莲花生大师得知此事,便在众佛面前祈祷。佛说几百年后,收藏家将转世人间,散落的雪域古物将再次收集,展现世人。洛桑丹增的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藏医,去世前留给他一个装有这个收藏家画像的嘎鸟(护身符),给他讲了这个故事。洛桑丹增说,叶星生的相貌就像嘎鸟中收藏家的画像,连身世也像。

 

但是不是这样,又如何呢?(作者:zhangzimei

 

http://yingyingyishui.tianyablog.com/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97199&PostID=16283603&idWriter=0&Key=0

分类: 文艺, 道德 标签: ,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评论.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 trackbacks 和 pingbacks.
您必须在 登录 后才能发布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