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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林:我与援藏干部郑凯旋(有图)

2010年9月26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马丁林与中山电视台副台长李卓文(左)、援藏干部郑凯旋(中)中午在中山京华酒店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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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狄丽娜,时近中秋。我想起一位援藏干部,本地的朋友。受另一位朋友重托,我为他带了两盒压缩乡情的月饼,途径林芝,以为可以遇到这位刚空降林芝一个多月的副县级干部。由于随团时间的不巧合,我无法见到他。电话中,他一再挽留我全家晚上一定留在林芝等他,结果我们要匆匆赶到拉萨,最后将两盒月饼留给他吩咐的同事,遗憾而走。他是一位业余摄影师,出版过关于西藏的摄影专辑。两年前,因为我的引介,跑到我老家的国恩寺,祭拜过两次六祖慧能,并一起探讨过禅宗。两年后的今天,由于他本人在中山出息的表现,他被万幸地选拨为援藏干部主管文化!我还在拉萨的时候,他因为筹备县党政代表团拜访中山市委市政府,跑回本地做好衔接接待工作。由于这种机缘,终于,我昨天才在本地见到他。我与他见面只隔了不到三个月,但三个月后的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临走的时候,与我去西藏前一样满腔热血,激情高昂。但现在,首先说明的是,他绝对没有后悔选择援藏。主要因为适应了高原气候,结果一回到本地,就患起了类似慢性疲劳综合症的酔氧症,整天提不劲来。我问他藏人工作的进展。他说,需要足够的耐心,先认同藏人的宗教信仰以及他们的风土人情,千万不能将我们惯有的思维,急功近利地强加给他们,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当地人的反感或抗拒。我们谈到林芝的女儿湖、荡漾柔情的巴松措,青稞与灌木丛,充满陶醉与快乐;我们又谈到宏观的藏传文化与汉传文化的冲突与交汇,却留下无声的叹息。阿狄丽娜,我想告诉你,这位援藏干部,说的都是需要直面的事实。”——马丁林《西去列车的窗口——献给阿狄丽娜》

以上是本人西藏之旅四千多字的反思性文字《西去列车的窗口——献给阿狄丽娜》中,提到的一位援藏干部的故事。这位干部就是本人在中山的一位好友郑凯旋。

今天中午,凯旋同志的另一位好友、也是本人的好友、中山市电视台副台长李卓文,宴请凯旋一家喝茶,并告诉我凯旋同志下周要回藏,邀请我一起为他饯行。我欣然答应。因我知道凯旋同志上月二十一日回来中山,筹备林芝波密县党政代表团拜访中山市委市政府的衔接接待工作,他已出色完成“使命”,准备下周回波密。我本来与他约好在林芝见面的,由于随旅游团时间安排不巧合,无法在西藏见到这位光荣的援藏干部,所以他回来中山,我一定见他。

我与凯旋同志的认识,也是两年前通过好友李卓文台长介绍的。我们一见如故。那时他身为中山市东区的副区长,主管该区的宣传文化工作,所以交流起来十分投入。随后,他与卓文同志一有空就到三宝斋与我聊天,音乐、摄影、书法、文化、禅宗、收藏等无所不谈。我惊讶中山居然有如此年轻有为、兴趣广泛的公务员。他出生于1971年,今年才39岁,地道的中山人。有着本地人普遍性的热情好客、博爱包容之胸怀。本人在中山百分之九十的朋友,都是这里的本地人。他是本人在中山所认识的最年轻的一位区长。

马丁林与援藏干部郑凯旋中午在中山京华酒店合影

凯旋同志的可贵之处,在于除了他年富力强,本职工作扎实到位之余,敏于好学,不断自我充实。他业余主要的兴趣是摄影,是中山摄影家协会的极力推动者。在中山工作之余,曾与友人先后四次深入藏区,两次攀上珠峰大本营进行实地摄影和体验。随后,其摄影作品不断见诸于国家级和省级的报刊杂志,并于去年出版了有关西藏题材的摄影作品专辑《西藏一瞥》,好评如潮。因为摄影爱好,让凯旋同志与西藏结下深厚的感情,也为他后来主动请缨援藏创造了比他人更为优越的条件。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何他的援藏决心如此坚定,因为透过他的镜头,他了解西藏,并深深爱上了西藏这片人们传说中的净土!同时,他与中山文化界交从甚密,也苦练书法,对养生与禅宗多有涉猎和探讨。对于这样一位修养深厚的年轻干部主管文化,绝对是星斗市民如我,一种福音。所以,他今年7月11日援藏波密至今刚好两个月,工作得心应手,进展顺利,并很快融入到当地的文化中,等到了当地政府领导和同事的广泛认同和欢迎。于上月八日,广东省省委书记汪洋同志考察对口援助的波密时,凯旋同志受到他的接见,汪书记获悉凯旋同志来自广东中山,充分肯定凯旋同志的援藏热情和工作。

在完成《西去列车的窗口》一文前,本人曾在电话中,向凯旋同志了解过一些藏传文化的信息。诚如本人在该文所反思的思路一样,凯旋同志从个人情感的角度,基本同意本人文中的观点。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把藏传文化以及西藏独特的宗教信仰系统,作为一个独立的整体去观照、体验,并融入其中。而不是用我们传统的思维和世界观,试图将其割裂和同化。这样的结果,只能加深藏传文化与汉传文化的矛盾与冲突。在这点上,本人十分佩服凯旋同志的前瞻性眼光。我想,只有深入了解和体验过西藏生活的人,才会产生如此深刻的见解。我相信,三年的援藏生活,无论从个人的角度,还是从宏观援藏事业的角度,凯旋同志的工作绝对是充满挑战,富有意义的。

中午与凯旋同志两个多小时的对谈,本人除了了解到西藏林芝地区更多风土人情,以及他们独特的信仰系统,我还十分认真地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也就是本人热切希望有机会到林芝地区体验几个月,最好能找到义务支教的工作。因为本人教师出身,相信有足够的能力胜任。我主要的目的是想以诗人的身份,体验那里的风土人情和宗教的神秘感,我相信这对本人的诗歌创作和灵魂蜕变,将能带来深远的意义。凯旋同志十分认同我的构想,并表示热烈欢迎我的到来,一起为藏传文化的传播工作努力。

也许,若能抛开手头上的一切俗尘凡事,将来某一天,实现这个并非奢想的奢想,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遥远的事情。志坚者事竟成,心诚者愿则灵!凯旋同志的故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2010-9-11下午五点于三宝斋

附录一:中山诗友辛蒙《致高原读者马丁林》

读罢《马丁林:西去列车的窗口——献给阿狄丽娜》,我也有缘随热闹的人流涌入那片充满阳光的热土。初读《窗口》,为作者别致的视角,犀利尽致的语言,精确的表达,歌吟般的韵律所吸引。凭直觉这是一篇值得用心去读的文章,为此,我带上打印的《窗口》出发了。一路参照着似懂非懂的章节,印证着文中描绘的每一副画面。

感觉、感受、感悟的层次,是随个人的体会能力递增的。如果说西宁首次细读《窗口》是品味出的痛,字字如针,句句如剑,刺破天籁留下诗人沙哑的歌吟,扎向心灵,渗出的血藏红花般鲜红。此时,感觉读懂了诗人的痛,让人有紧拥的冲动。那么,林芝再读便是咀嚼出的冷,仿佛看到诗人单薄的身影叠印在高原明亮而清冷的夜空,感受到仰视的敬畏。我是幸运的,有幸感觉这个高原秋季的丰硕,在这驿动的时刻感受一颗如火焰般跳动的心灵是如此鲜活。作为一个呐喊的倾听者,每一个字词如世上最美的音符,每读懂一段文章,犹如倾听一曲清新的圣乐(尽管这不是主旋律)。我在努力感悟着这份幸运。

没迷恋于拍烂的风景,也没陶醉于唱熟的《天路》。在途中,我同时参阅着两本书:神秘的高原实体和诗人圣洁的心音——《窗口》。随着旅途的行进,《窗口》如催化计般让我流出无言的泪,酿出酸涩乡愁。青海湖那清澈的碧蓝,伴随悠远的蒙古音乐,一路勾引我的泪水肆意流淌。我不明白,此高原与彼高原有何相关。

拉萨之夜,天空的星星那么明亮。很久没见到这样幽深的天,这让我忆起那高原的童年。心中交替汇映着两个高原的图片。我即没有男性哲学思辩的头脑,也没有女性特有的细腻,可悲的却是拥有先天的封闭与局限。因此,只能以自己微弱的个体经历,来感伤着宏大的历史画卷。我没有足够的论据论证什么规律,也没有惊人的论点去点睛自己的什么观。

历史不能重写,却能复制。我敢说,彼高原的今天,也许就是此高原的明天。因为我自己就是彼高原的活标本:一个被剖腹的草原所遗忘的弃婴;一个被剃光头的森林所放生的夜莺。一路跌跌撞撞,沿着地球纬线滚落到珠江边。此刻,脚踏青藏高原耳畔萦绕的却是故乡的歌声“保佑漂泊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我在寻找回家的路,我常常迷失在无人的旷野里。。。。。。”如果能找到这条路,我一如过往的圣徒,叩等身长头,匍匐向家的方向,哪管世人的嘲笑冷眼。你有质疑的权利,我有信仰的自由。

假如历史有假如,我将是一个手执羊鞭的少女,脸上飘着美丽的高原红,而非今日重金置换的激素脸。假如未来有假如,我愿做一头被放生的牦牛,头顶一缕红缨逍遥在自己贫穷而自由的阳光家园。

我称诗人马丁林为高原读者,而非看客。看尽过眼云烟不及读透一幅经幡。他做到了。我透过《窗口》观望到高原随处抖动的五彩经幡,分明标志着“此处有佛”的另外解读——此地无银!那坐待顶礼膜拜的金身分明是龙脉的七寸重地。。。。。。我想以自己肤浅的理解宽慰高原读者,高原之行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你否定了天真收获了失望?否定自己的愿望是痛苦的,否定自己的激情是残酷的。但是,你通过否定排除了谬误,最终获得了喜乐。你的否定是另一种诗意的收获。

我通过《窗口》梳理着自己杂乱的思绪。当我执拗的认为自己读懂了高原读者,我也获得了自己的喜乐。也想诗意一次,用一杯烈酒点燃我枯黄的“高原”。忘记了从哪天开始,我决定忍受清贫远离功利的旋涡,哪天就是我为自己喝酒为知己歌唱的起课。但是,我颧骨处刚刚泛出一丝高原红,便被穿梭的阵阵讪风吹冷吹透。他们才是真正的游客。(马丁林转载自辛蒙个人博客)

附录二:马丁林《西去列车的窗口——献给阿狄丽娜》

西去列车的窗口,半空刚好升起一轮明月,朗照脚下凄冷的大地。(马丁林2010.8.23晚8:45摄于格尔木)

阿狄丽娜,这是我涉足西域高原的第八天,也是我准备回程,再度与你相遇的时日。八天七夜里,我为你匆匆素描的掠影,一直找不到更好的信使,比如一只口碑良好的鹰向你传书。如你所知,我此行劫持的是一辆冷暴力的列车,车上只有我一个人,一扇窗口,那方从虚拟的城堡黏贴而来的国字脸孔……

阿狄丽娜,我想洞开更多的窗口,而所有的眼睛,只为注视你而敞亮!一如当初,你在我的窗前留下颤栗的闪电!

阿狄丽娜,我从这个窗口,看到了另一个宁静而骚动的世界。这是你知道的,也是你梦境中的一部分,八天七夜里,却构成我旅途的全部。

阿狄丽娜,我将寄出的信札,并没有履行我临行的初衷,参照编年史的历数,流水我一路的见闻。我想以感召尼洋河、沱沱河、怒江、雅鲁藏布峡谷与可可西里的荒原、喜马拉雅冰川的意识波澜,切入我漫无边际的诉述。

我想说明的是,在这里,我不仅仅是一位跋涉的浪游者,是介入其中的第三者,观照者,叛逆者,一粒飞临喜马拉雅最高处的鹰,鸟瞰我脚下的冻土与朝圣者匍匐前行的剪影。——题记

驿站一

阿狄丽娜,我满怀激情带着家犬,比如引路的藏獒西去。朝圣者的旅途,没有终点的驿站。

即将结束的八天七夜,我除了带回几粒青稞,一片云影,一篮藏香,几袋牦牛肉干,满脸的困顿,醉氧的阿欠……原谅我,不能给你带回更多!

驿站二

阿狄丽娜,时近中秋。我想起一位援藏干部,本地的朋友。受另一位朋友重托,我为他带了两盒压缩乡情的月饼,途径林芝,以为可以遇到这位刚空降林芝一个多月的副县级干部。由于随团时间的不巧合,我无法见到他。电话中,他一再挽留我全家晚上一定留在林芝等他,结果我们要匆匆赶到拉萨,最后将两盒月饼留给他吩咐的同事,遗憾而走。他是一位业余摄影师,出版过关于西藏的摄影专辑。两年前,因为我的引介,跑到我老家的国恩寺,祭拜过两次六祖慧能,并一起交流禅宗。两年后的今天,由于他本人在中山出息的表现,被万幸地选拨为援藏干部主管文化!我还在拉萨的时候,他因为筹备县党政代表团拜访中山市委市政府,跑回本地做好衔接接待工作。由于这种机缘,终于,我昨天才在本地见到他。我与他见面只隔了不到三个月,但三个月后的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临走的时候,与我去西藏前一样满腔热血,激情高昂。但现在,首先说明的是,他绝对没有后悔选择援藏。主要因为适应了高原气候,结果一回到本地,就患起了类似慢性疲劳综合症的酔氧症,整天提不劲来。我问他藏人工作的进展。他说,需要足够的耐心,先认同藏人的宗教信仰以及他们的风土人情,千万不能将我们惯有的思维,急功近利地强加给他们,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当地人的反感或抗拒。我们谈到林芝的女儿湖、荡漾柔情的巴松措,青稞与灌木丛,充满陶醉与快乐;我们又谈到宏观的藏传文化与汉传文化的冲突与交汇,却留下无声的叹息。阿狄丽娜,我想告诉你,这位援藏干部,说的都是需要直面的事实。

驿站三

阿狄丽娜,我在回程列车的窗口,注视你的方位。我想对你说,人们想象中的净土,不在一尘不染的西天;不在《2012》过度虚张声势的渲染镜头;不在布达拉宫仰视的拾级,大昭寺的晚钟,塔尔寺纯金的塔顶;或以净土的名义,三拜一叩的朝圣路上,那些几近呆滞的眼神!如果以我愚钝的触觉,实话实说,我宁可相信老乡的慧能,回到自身,那被俗尘的污垢蒙遮著的本真,你我心中的净土!我在考量,人们固守牛顿所谓的惯性定律,以为视觉的力线只能四处散射,只能聚焦向外打开的窗口。我想到爱恩斯坦,想到量子力学,想到光拐弯的路径。也就是说,我们的视线同样可以悬崖立马逆向返回,透过心底的窗户,而洞见唯一的净土。高僧大德们所谓明心见性的“性”,不是被牛顿经典力学一再歪曲向下的地心吸引或者佛洛依德所谓力比多的“性”,性交的“性”,而是自性的“性”,本真的“性”,人性的“性”,将本底的能量一路提升抵达神性的“性”,功德完满的“性”,自在喜乐的“性”……

驿站四

阿狄丽娜,我此刻倚在列车的窗口,继续向你铺陈关于“性”的诉述。我想说的是,佛性的“性”,灵性的“性”,它存在于你我或渐或钝的根器,一朝的迷悟。什么显密,正邪,祖传或藏传,黄白红绿蓝五彩的经幡,转不动顽昧的经筒,不温不热的酥油灯;管他宗喀他爸,哒癞他妈,宁玛他娘,僧人死佛,众庙诸神!这一切,装点人们朝圣路上,眼花缭乱、完全可以忽略的竹枝末节。我需要的是直指人心,见性成道的灼见真知。需要最最原始的一元论宗,而不是二手、十手,千手观音弱不禁风的万指,“勾引”如同盲头苍蝇的人们,误入高高在上、迷宫般的万国宝通金殿!

驿站五

阿狄丽娜,若以存在者的名义,你我只有当下!前念与后念触碰和交汇的瞬间!我相信了慧能。我想将自己熟稔多年的《六祖坛经•般若品》这句“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念给你。我倚在西去列车的窗口,一路参照、举证慧能之所悟。阿狄丽娜,我多想告诉你,在路上,我找到了真正的喜乐!发现的喜乐,由内而外的喜乐!

我想说的是,前世或者来生,只是布达拉宫塔顶镀金的殿堂,松赞干布迎候文成公主茶余饭后、床第之欢的谈资;或者恫吓再下一级台阶,那些匍匐攀爬,并未享尽纸醉金迷,酥油奶净身、顶礼膜拜的苦魂,一张可有可无的门票!

驿站六

阿狄丽娜,你曾问我比较意义上的宗教。我想说,这五浊恶世里,并不存在真正意义和纯粹的宗教。所谓犹太发源之地的“和平之城”耶路撒冷,两千多年以来,战争与血腥并没有因为基督的十字架而种下友爱;《古兰经》同样没有为信仰伊斯兰的国家留下和平的福音;以众生平等的名义,宣讲一生的释迦,更没有铲除印度等级分明的种姓;甘地不抵抗的懦弱,难以抗衡进化奸诈的强权;全球鹰的美帝,以《圣经》的名义发动美伊战争滥杀无辜……而咱们的国土,慧能将释迦的菩提嫁接儒道,开宗显灵,最终也没有为多灾多难的大地留下盛世的太平!

阿狄丽娜,我想说的是,任何真正的宗教,绝对不是自立门户、诽谤排他、唯我独尊的权术。整个高原的气息,除了闻到鼎盛的香火和酥油灯的草原奶香,我似乎触觉了另一种怪味,在等级、座次分明的台阶下,自称虔诚的藏人对非教徒的我所投射戒备、敌视的目光。我所亲身遭遇的经历,以及路人,游客,几位援藏干部,西宁的出租车司机等等,通过他们的口吻,也一再传达他们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驿站七

阿狄丽娜,我依然倚在列车的窗口。一路抚慰窗外洁净的云朵,静谧的湖水,远处偶尔可见的雪山,眼底白芝麻的绵羊、黑芝麻的牦牛,林芝随处可见的灌木丛、尼洋河滔滔的雪水,期待中无法艳遇的可可西里的藏羚羊,长江上游浑浊不堪、泥浆翻滚的沱沱河,雅鲁藏布峡谷冰川的遗痕,牛羊不太眷恋的草原……我不说一路的玛尼堆、经幡、数不尽的寺庙、令人耳目一新的藏人新房等等。我在思索,是什么神秘的力量,构筑起藏人这独立而又顽固的信仰金字塔?!又是什么打破了这个相对封闭的系统,而被迫让藏人接受信息时代功利主义的洗礼?!这种封闭与开放、传统与现代的杂交,对于藏人,抑或黄皮肤的我们,是一种幸还是不幸?!解封冻土、碎石与枕木铺就并行的铁轨,蛇走世界的屋脊,能否带来真正的暖流,融化藏人厚积心头的坚冰?!抑或反过来,恰恰这股暖流,加速融化本来已经消解中的喜雅拉雅的冰川?!

驿站八

阿狄丽娜,我想起泸沽湖,最后的女儿国和母系氏族。这个传说中的女儿国,她固有的神话,在今天日益开放的旅业,已经严重染上了不该沾染的所谓现代铜臭。这个听说文革时期,红卫兵的红缨枪也难以插足的封闭部落,多么原生态!遗憾的是,2003年,我涉足泸沽湖的时候,所谓通婚、母亲至上的女儿国,成了滥婚、通奸、到处兜售旅游用品、一千块一只烤羊、活佛与导游勾结蒙骗游客肆意敛财的商业泽国!我记得听谁说过,一位纯朴的村姑,被一位城里人诱拐到城市里,结果成了二奶。最后这位二奶一发不可收拾地收拾了对手的原配,以及情人所有的家产,卷起铺盖偷渡国外,重操二奶的旧业,死性再也无法摆脱。我想说的是,对于一个相对封闭而独立的系统,在我们的现代显微镜窥探它的时候,是否考量过,人类所谓文明的偷窥,对这个系统而言,是绝对的禁忌,或者辱赎?!广而言之,西藏这样更为完整的宗教系统,一辆满载时代功利的冷暴力列车的闯入,是否另一种文明的奸污?!

驿站九

阿狄丽娜,我今夜不敢想得太多。西行的列车终于掉过头来,一路向东。我来不及剪下西天一片云彩或一角经幡,匆匆告别西藏,告别传说中没有阴影的阳光,回到我熟识的囚所,一个光与影泾渭分明、敏锐视觉、黑与白比照强烈的地方,继续我断断续续的狱中书……

驿站十

阿狄丽娜,原谅我回到本行。我在迟疑,诗歌自身的意义?载道?教化?宣泄?梦幻般的云?重构另一个世界的可能?彼岸与净土?……在没有信仰的冻土带,一堆毫无养分的牦牛粪堆,是否可以让诗歌的花朵或者幼苗,哪怕屈就地爬出艰难时世的藤蔓?!我指的是,一个人的呐喊,到底能反射多少空中的回声?!

驿站十一

阿狄丽娜,我重又陷入一片虚无!毫无意义的无;软弱无力的无;鸦雀无声的无;无边无际的无;走头无路的无;颓废无望的无……我满腔的热情,燃烧着的火,空白的纸,在回程列车的窗口化为一堆灰烬,飘落空濛的藏地。这些与我鼻染的夹湿感冒无关,更与此在氧气充足、后遗的酔氧无关!

驿站十二

那狄丽娜,我知道你一定记得,临行前许诺过你,我将满载而归,并嘱托你等我,等我回到你的身边。阿狄丽娜,最后一句原话,记得是这样的:“阿狄丽娜!务请等我!我将回来,再度浸淫你母性的//湿地!那一路疯长水草和芦苇、结晶爱露的苍茫” !

阿狄丽娜,这样的诗句,它首先感动了我,再传染到你,还有同样热爱我的诗句的人们!我想过,所谓情僧的仓央嘉措,不外乎丁点的才情!那个年代的他,又怎样想象一位蛮越的獦獠,在他的面前,留下如此不可一世的情诗!阿狄丽娜,我承认自己如同一位童蒙未化的毛孩,带着天真而来,满载失望而归。原谅我,沿意识深处的滑道,失落脚下深深的乐园!阿迪丽娜,我答应过你,回来呈上我藏红花般灿烂的诗句,没有阴影的爱情。但是,如你所知,我是一位满脚泥污的毛孩,今夜我无法革履西装,打扮成唱诗班领唱的歌手,献给你平安夜的童声。依然是牧歌,仅有一点草原气息的笛音。但是,我的芦笛在途中被一阵风吹破,再也无法还原最初的心愿,为你吹来一朵素云。

驿站十三

阿狄丽娜,是否诗歌的极限即是情感的极限?横向是辐射整个宇宙空间的宏观与微观;纵向是时间跨度上的古往今来。我并没有要求任何一位女性诗人兼具男性一样哲学思辨的头脑,但是,女诗人也无法要求一位男性诗人兼具女性特有的细腻,先天的封闭与局限。我始终坚持,一位没有哲学头脑的所谓诗人,他无法成为优秀的歌者。如果真的成为悟道者那样,比如余光中所谓的心平气静,那是奶油小生的笔法。我宁愿学习洛夫天马行空、漂木般充满乡愁和反叛意识的抗争。阿狄丽娜,我的诗不是面向普罗大众,它首先面向我自己的良知,面向你,然后大地,最终回归本体。哪怕我身边只有一位读者的你,我还要坚持诉述。除非,你希望我选择出家。但是,如果我真的选择此路,这次一定不会再次向西,而要向东,面朝大海,乘一根漂木,沿鲁宾孙和洛夫手指的方向,踏上我梦中的孤岛。那里有你,亲手种下遍野的罂粟花,用你期待的泪水一天一天地垒叠的玛尼堆,并刻上只有我能读懂的经文。

驿站十四

阿狄丽娜,我最后想说。到处充满悖论,你我的悖论,上帝无奈的悖论!存在的意义,是否就是要挖掘这悖论深处的内核?是否在于如何更好地贴近良知,抵达本心,还原本真,趋同本体,并与大道合流,而不是与目前所谓的主流同污?有时候,为了最终的善,脚踏污泥,跨过门槛,是否也是一种没有选择的选择?今夜我知道你醉了,因为我的归来而醉!但我知道你一直醒着,如同不眠的夜莺,将难得糊涂的余韵抛给苍茫的大地。这样的折腾,是否因为你我重逢的喜悦?是否因为我依然活着,偶尔脚踏雪水泥泞,偶尔糊涂,偶尔咕噜,偶尔仰天大笑,偶尔对枕当哭,坦荡面对你,面对沉默的夜空和无名的祖?

阿狄丽娜,请告诉我,你我还需要忏悔吗?明天,你我能否携手更多的同道重新上路?!

2010-9-2凌晨1:30于三宝斋

马丁林博客——如是我闻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763d9f70100l0pj.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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