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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学者根敦群培生平简述

2011年1月27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著名藏族学者、《白史》作者根敦群培大师(一九O三──一九五一),在西藏当代佛学史学中,不但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而且是一位成绩卓著的学者,更是一个坚持祖国统一,反对帝国主义侵略西藏的爱国主义者。正当他精力充沛,学业有成,欲展平生抱负之际,竟遭到帝国主义分子和西藏反动政府的残酷迫害,过早地离开人世。可是他那刻苦求索的进取精神,诲人不倦的诚挚态度,忠贞不屈的高调情操,却一直为我们后辈所怀念。

要完整地叙述声誉早已传遍四方的先贤根顿群培一生的业绩,像我这样的人是远远做不到的。为了让他的光辉事迹留传后世,就不顾自己才识疏陋,撰此小传,并作为个人对先师根顿群培的无限崇敬和深切怀念。

一、生平简介

根顿群培的故乡是安多地区热不贡秀朋谢村。据传他的家族原系密宗传承者杰布喇嘛。

他诞生于一九0三年(藏历第十五甲子阴水兔年)。父名俄腔多吉,又称阿拉杰布,母名白玛。幼年丧父,同母亲的感情很深。其母去世后,随身携带老母一张照片,以资时时怀念。根顿群培少年时就很聪明,被认为是多扎活佛(亚麻扎西齐寺一活佛)转生,于是父母将他送到村中的一座小寺扎西齐学法。

一九一七年(藏历火蛇年),十五岁时,到红帽班智达(未署名)之地杂寺习修因明等佛教经典。以后又去甘南拉卜楞寺着重学习释量论、因理论等佛教因明著作。

一九二七年(藏历阴火兔年)离开拉卜楞寺来到西藏。初到拉萨时寄居在一个名叫贡觉诺布的商人家里,随后进入哲蚌寺果芒扎仓鲁本康村,在格西喜绕嘉措大师等人门下继续受业,修法习经达七年之久。

一九三四年(藏历木狗年),接受印度班智达热乎拉法师的聘约,随同热乎拉去印度、斯里兰卡等地继续学习深造。去印之前,他们曾到彭波、热振等寺考察。

一九三八年(藏历土虎年)根顿群培同热乎拉一起回到西藏,在后藏夏鲁、萨迦等寺院进行实地考察,详细研究了噶当派和达隆噶举派的很多经典著作,同年再次去印度。

一九四五年,根顿群培从印度回到西藏,即着手准备并开始王统史《白史》的撰写。当他正专心致力于写作之时,腐败透顶的“噶厦”政府在英帝国主义分子黎吉生的怂恿下,于一九四六年四月将他逮捕关进牢房。

从一九四六年到一九五O年被释放,其间,在狱中受尽折磨,身体遭到严重摧残。出狱后不久,即于一九五一年(藏历阴铁兔年)八月十四日在拉萨逝世,终年四十九岁。

二、严谨科学的治学态度

1、刻苦不倦的求学精神

根顿群培先生自幼就很聪慧,十五岁时已能看懂大小五明经典,这给他晚期渊博的佛学知识打下了稳固的基础。进入甘南拉卜楞寺后,着重修习释量论、因理论诸佛教因明著作。这时他不但对许多佛学著作有深刻的理解,而且还提出自己的不同见解。在一次“离席对辩”中,曾在全寺僧侣大会上,离开自己的席次当众进行佛经教义的辩论,他公然否定了本寺最大的活佛嘉央谢白的敦义,为此引起一场轰动。随后,因不断受到那些死守嘉央谢白救义不放的愚顽僧人们的非难和冷嘲热讽,根顿群培决心赴西藏继续深钻佛教原理。

一九二七年,根顿群培到达拉萨,受业于西藏三大寺之一的哲蚌寺。他那认真研讨学问和刻苦求索的精神,很快引起了周围人们的关注。特别是在辩经方面,真称得起是一位出类拔萃的辩经能手。在寺内一次法相辩论道场里,根顿群培以高超的口才和惊人的智力以及左右全局的胆识,辩败了当时哲蚌寺号称首屈一指的辩经大格西支货觉尔本和米亚觉尔本等人,获得在场的以善辩经教道理著称的嘉央贡曲诸通达等名师的称赞。他在哲蚌寺受业期间对嘉央谢白的教义仍持置疑的态度,从他写给拉卜楞寺教友的一首嵌字长诗中就可看出。

“咳!我已背井离乡,
却还有几个口燥唇干的故交。
说什么我本性傲慢自大,
是被乃穷赤烈杰布(护法神)逐放;
您(指乃穷)、若是一尊公正的护法神,
怎么能容得那些昏庸的教徒,
让他们云游各地,专做茶酒、牛羊生意呢?
那些身上倒穿着尤如多罗叶的禅裙,
手里操着卑劣凶器”加格赤“的僧人,
理应即刻逐放他乡,
但去岁以来反而与日俱增;
有人说我的被迫出走,
是对佛法没有虔诚之心;
那么为何不逐那些黄牛、编牛、鸟雀、昆虫之类的愚蠢畜牲呢?
杂杜尔、曲丹、乃穷诸尊神,
您们毫无理由无辜驱走不顾寒冷酷暑、刻苦学习佛陀经典的人。
穿戴豪华和饮食衣着低劣的叛教者,
在我们眼里大有区别,
在佛陀眼里却无差异。
既然能赶走一个通达”堆查“(法相学之基础理论、释量论)的”傲慢者“,
那么随意经营屠杀生意的富豪们,
总有一天将会住满这里。
格西僧友们,
是非曲宜当自度。
由明王言说家三摩达磨(梵文:即根顿群培)发表。”

在这篇诗文里根顿群培用幽默诙谐的语言淋漓尽致地刻画了一帮披着佛门外衣,专搞违背佛教成规勾当的昏庸教徒之嘴脸,并表明自己对佛教的诚意。

根顿群培先生在哲蚌寺学经达七年之久。在这期间,虽然已经学了很多佛学知识,但仍然认为自己还未达到所要求之高度,始终怀着强烈的求知欲望。由于他性格耿宜,对任何问题总是直言不讳地阐明自己的看法,因而,往往受到那帮唯利是图的愚顽僧人们的嘲笑打击。甚至遭到一些自称是嘉央谢白忠实信徒的蒙古喇嘛的殴打。尽管处境困难,根顿群培以坚韧的毅力,潜心钻研佛陀经典。

一九三四年,一位身穿黄布法衣的印度僧人热乎拉来拉萨聘约译师。当时的印度佛教早巳销声匿迹,焚文佛经几乎也濒于绝迹。为把西藏的藏文《大藏经》译成梵文,他专程来到拉萨,当了解到根顿群培出人的才华后,决定聘请赴印度去担任译师。会面时热乎拉热情地对根顿群培先生说:“在以往较长的时间里,西藏和印度中断了双方译师的文化交流。如果您愿意学习梵文,继承前辈译师的未竞事业,那么就请您随我一同到印度去吧。”根顿群培先生欣然接受了热乎拉的邀请。为了去印度,他向开设西药店铺的印商三大比日学习英语。根顿群培的非凡记忆力和飞速长进,使三大比日大为惊讶。因而很快地做好了临行前的准备,同热乎拉一道上印度。

到印度后,起初在瓦拉纳斯进修梵文,并还拜见过库奴.旦增坚参(《藏文正字法》一书的注释者)。后转入斯里兰卡梵文大学,学习了一年零四个月,以优异的学习成绩名列第一。学校授予根顿群培班智达学位,他没有接受。但他始终充满着美好的崇敬之情。他常说:“斯里兰卡是一个佛教徒的圣地,律藏教义在那里广为传播。每当黎明时刻,寺院仍然象当年佛在世一样,就已有人喊话督促众僧侣:‘死殁无常即刻到此!于是人们便都恐惧地从睡梦中醒来,个个都去忙碌佛事。斯里兰卡的世俗人中还有不少居士。不论是比丘、沙弥或是居士,都有各自的修持庙宇。那里真是一个风光秀丽的国度,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中形成大小不等的礁石上,有许多别具一格的凉亭。这些凉亭,如同西藏的修行山洞一样是佛家的修行之地。”
根顿群培对自己在印度的学业成绩也比较满意,他曾谈谐地写过这样一首诗:

“有一位迟迟难行的译师,
他精通梵文经典;
凡八百年间未至印度,
今居于摩揭陀圣地。”

根顿群培先生不但精通梵文,在印度期间,曾同一个名叫罗列赫的俄国画家合作把藏文史书《青史》译为英文,可见他的英文程度和书写技巧都是很高的,而且他还是一位出色的画家。初到时就曾给帕帮喀活佛画过一幅肖像,对先生高超的绘画技巧,帕帮喀活佛大加赞赏。在锡金时,还给日朗阿亭大臣画过一幅肖像,并刊登在印度的一家藏文报纸上,凡是看过这幅画像的人们都称赞说比照片还逼真。无论是风景、动物,还是人物,他都能画得栩栩如生。

2、诲人不倦的诚挚态度

根顿群培先生虽然没有象前辈大德们那样广收门弟,大传《菩提道次第广论》等佛经来弘扬佛法,但是每当你拜他为师,虔心诚意地做他的学生的时候,先师就很乐意将他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满腹经纶和格言珍珠串,毫无保留地全部施舍给你。在学习的过程中不论你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只要向他请教他都给予圆满解答,使你茅塞顿开。

一九三八年(藏历土虎年),根顿群培先生同热乎拉到萨迦、夏鲁一带的寺院进行实地考察时,日喀则宗一位小书办噶勒布仲泽,在研究藏文文法时碰到了急需解决的疑难问题,很想向根顿群培先生请教,但由于交通不便,无法亲自前往,只好向根顿先生写信,他在信中写道:“我认为,《司徒文法大注疏》的开首文章中项礼达喜瓦一句的解说是不够确切的。因为要顶社的达喜瓦不是象司徒所讲的大自在天,而应为观世音自在佛。”根顿群培在复信中透彻明白地阐述了印度异教徒是怎样把大自在天崇拜为创制文字的神祗的,并对藏文的动词、连词、主、谓、宾语的变化情况也做了详尽的解说;使噶勒布仲译豁然开朗,同时还察觉到自己过去作品文法中的一些错误。从此他非常崇敬先生的才学,很想见面长叙仰慕之情,但因当时西藏的交通条件所限,加之先生急于到印度,而始终未能如愿。

3、谨的治学态度和忠贞的思想情操

根顿群培经过长期的认真刻苦的学习,不但在佛学上有极高的造诣,还精通梵文,通晓英语,著述和翻译了不少作品。在治学中,根顿群培善于发现问题和正确分析问题。他一向认为,在西藏习修梵文的后期学者们搞的所谓“三文对照”(即藏文书籍封面上并列兰扎、乌尔都和藏文三种文字以作装帖者──译者)是一种离真正梵文很远而又十分可笑的东西。他说:“卡甲与根甲(他故乡卡甲附近的一个地名)相距较远,前藏与安多更远,摩揭陀与西藏何止万里,真正的梵文和三文对照的差距那就更大了。”他用这个比喻启示人们要仔细研究梵文的各个方面,切不可弄虚作假,草率了事,以免贻误后代。

根顿群培先生从来不相信密宗的假修行,他对这种假修行很反感。他说:“不变的性格时刻交织在一起,但也不曾看见它是什么样,又何尝强制修行,怎能发现新的奇妙。”先师很不喜欢那些道貌岸然,假装正经的僧人。他总想自己不能以出家人的身份欺骗别人,他公开表示过自己已经败坏了“别解脱”(指持戒人从恶取及生死轮回中解脱出来)之戒行。他比较广泛地接触社台各阶层的人物。在他的一篇《道歌》中曾这样写道:

“假若能获得-个--
将贪图高大之根基焚于火中,
将为支差所披之僧裙抛于灰坑,
以随心所欲之狂癫行为,
游玩各地之宽敞心境的话;
假若能获得一个-个--
彻底拆除标志”因三相“之破城废墟,
使”八际宗“之愿望就地中断,
将一切感觉当作无根之基,
使心地舒畅而喜悦的话;
假若能获得一个-i-
在空无边际的极光净天之中央,
隐去我无可捉摸之思绪,
享受其自得而不可名状的,
无漏而安乐之美好缘份的话。”

根顿群培先生始终保持普通人的本色,从他竭力断除世间八法(利、衰、誉、毁、称、讥、苦、乐),以及玩世不恭的言行上,人们很难看出他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有一次,哲蚌寺的结巴堪苏.坚白赤列半真半假地对他说:“从你的言谈和举止来看,你很象一个外教徒。佛说,佛门不能和异教徒结友,从今以后请不要再来我处。”先师便答道:“我是否异教徒,请您马上到我家去看看就知道了。”于是把坚白赤列请到自己的寓所。坚白赤列到根顿群培的住宅一看,只见床头柜上恭恭敬敬地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的佛像。先师也半真半假地对坚白赤列说:“我却不会象你们一样’吃宗教‘的(即:用宗教手段骗取钱财)。”

根顿群培先生从来不歧视妇道人家;他在《欲望论》一书中谈到妇女的作用时说:“私事、村事、朝政大事,乃至乞丐的生计等等,诸凡大小事情岂能没有妇女呢!”根顿群培对西藏的各种教派始终保持不偏袒任何一派的态度;笃信释迦牟尼佛,同时也崇敬印度的班智达、大德们和西藏的萨迦、格鲁、噶举、宁玛诸教派的先哲们。他不但自己从来不作崇拜一派、歧视另一派的蠢事;而且还竭力反对作这种蠢事的人。在他的著作中针对西藏个别教派人物无数次地极力攻击苯教、宁玛以及噶举诸教派的行为,明确指出:

“将别人的漏洞,
当作自己立宗之的而射之;
我军智者虽厚祭战神,
但仍未尽诛敌军之英雄。”

根顿群培在治学上还广采博收,锐意进取。在印度学习期间,不但刻苦攻读佛学原理,还广泛地学习先进理论和科技知识。他阅读过许多英文版的马克思主义书籍和各类科技书刊。因而视野更为广阔,思想境界愈加提高。他始终认为西藏是祖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不可改变的历史事实,实现祖国统一,更是不可逆转的历皮潮流。他还说过:“如果毛泽东能在西藏彻底完成马克思主义的革命事业,那么对于新旧事物的更替将起巨大的作用。”意思是,只有彻底推翻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才能实现祖国统一的大业。他在痛斥西藏的旧制度时写道:

“把隐私不露尊为高明,
把狐疑猜忌当作聪颖,
把一切陈旧颂扬为神灵的旨意,
把一切新颖说成是妖魔作祟,
把一切奇迹认为是恶兆,
这就是佛法圣地吐蕃忒,
我们西藏历来的传统。”

三、《白史》的写作经过

根顿群培在国外期间,通过对藏族史的深入研究,感到有重新编撰一部完整的西藏历史的必要。并着手搜集有关资料,对人新疆和敦煌出土的一部分古藏文原始资料作了深刻的研究。由于当时不具备撰书的条件而未能动笔。一九四五年(藏历阴木鸡年):根顿群培回到西藏,当时,我为了提高英文和藏文水平,即受教于先师。在谈及此事时,他感到条件已经成熟,我亦应他的要求,积极给以协助。对此,先师甚为高兴,一再表示:“这次能着手撰写王统史,还得到你的帮助,真是矿好了。”对我所尽的一点绵薄之力,先师却看得如此。说明他具有谦虚之怀和对弟子的诚挚之情小。

根顿群培动笔之前,还专门到一些留有古迹地方进行实地考查;一九四六年(藏历火狗年)二月,我随他先后去了热玛岗和吴香多两地。对吐蕃牟地赞普(即赤德松赞)时修建的“噶穷多吉因坛城”佛殿遗址尚存的一块石碑和热巴巾(即赤祖德赞)所建的吴香多(又名白米扎西格沛林);佛殿遗趾内留存的一切石碑的碑文、及其历史背景和细节内容作了详细地考察和研究。当时噶穷佛殿的石碑和碑文仍然完好无损。在这块石碑上铭刻有松赞干布至赤德松赞期间历代赞普和名称,他们所建的寺院和该寺所处的地名等等。其中有些内容在其他史书上还未曾记载。先师高兴地指出:“用噶穷这个碑文可纠正过去史书上的一些错讹。并要我给石碑作注脚,后来我了写过一篇注释,对吴香多佛殿的无字碑即脾上无碑文,根顿群培亦作了考证,肯定那是还没有来得及镌刻,赤祖德赞王朝就结束了,证明赤祖德赞执政时间确实很短。

编写《白史》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就待着手写作了。当时我在”噶厦“(西藏地方政府)近卫军担任如本(相当于营长--编者注)职务,军营设在拉萨罗布林卡,我有一间办公室和一个勤务兵。除每个月值勤住几天外,大部分时间都空着,营士兵除守卫宫殿外并无他事。环境比较安静,经我向先师提出后,他欣然接受了我的邀请,搬进我的办公室里从事西藏史撰写工作。他给此书定名为《白史》其意为:无任何偏袒萨(迦)、格(鲁)、噶(举)、宁(玛)教派一方,院全出以公正之心。他这样说,实际上也是这样作的。虽然本书未能写完(只有四个六页),仅记述了松赞干布至芒松芒赞之间一小段吐蕃历史。但采用了同以往任何藏族史学家不同的写作方法,详细地考证了赞普的年代,论述了他们的功绩和在吐蕃历史上所起的作用。在这部著作中,宗教和历史分得十分清楚,和过去很多带有浓厚神话色彩的藏文史书截然相反;依据敦煌出土的古藏文吐蕃历史文书和古代碑文等史料、实物,对当时的重大历史问题作了恰如其分的结论。根敦群培是第一位运用敦煌古藏文考证西藏古代历史的藏族学者。《白史》关于西藏自七世纪以来在宗教上同印度的关系,特别在政治上同唐朝中央政府之间的密切联系所作的正确论述,为十三世纪西藏正式归入祖国版图提供了有力而可靠的历史依据。《白史》充分体现了我们藏族人民的智慧,因而受到国内外学者的高度评价。

正是由于根顿群培本着一个正直学者忠实于历史的态度,奋笔撰书《白史》之际,招来了西藏地方政府执政者的嫉恨。心地善良的根顿群培将他写的书稿曾分别送给当时”噶厦“政府的摄政达隆札和达赖侍读赤江活佛看。却没料到这两个执政者当面称赞《白史》写得好,要给以关注,背地里却准备下毒手,扼杀这部著作于”襁褓“之中。就在一九四六年四月的一天夜里,拉萨”市民监“(噶厦监视拉萨城市俗家居民的官吏)奉摄政达隆札之密令,将根顿群培逮捕。这一残酷的打击,使他再也不能写作下去。三年多的监狱生活,使他的身心受到极大的摧残;一九五O年(藏历铁虎年)虽然出狱,而且噶厦还要他继续撰写,但已是如同空中花朵无法摘取了,根领群培满怀悲愤地与世长辞。

这部遭受反动势力摧残的末终名卷的出版,是一九四七年(藏历阴火猪年)根顿群培被羁于狱中,我亦将调离拉萨之际,托付格西曲札先生全力完成的。

四、寓意深刻、内容广泛的各种论著

根顿群培先生除未终卷的《白史》外,还写有大量著作,就我所知有以下几十种:

《江湖游览记》
《龙树教义饰》
《斯堕兰卡记事》
《罗摩衍那传》
《莲玛鸟的故事》此书系印度黑女奴著,根顿群培藏译,其中第一章是木刻版。
《声明录》
《雪山》,木刻版。
《答尚葛维洛垂问》
《微尘辨析》
《中观因明之深义》
《行辨》
《欲望论》
《迪擦岗布之呈文》
《印度八大圣地志》
《”澄清剂“诸词解》
《佛事--无死妙音》
《善女之歌》
《无我问》
《三自性定》
《第七昼夜之话语》
《斯里兰卡上座部之达摩巴达经》此书据印地文译成藏文,藏译书名为《教诗》,木刻版。
《梵文宝藏》

此外,还有、些关于藏文文法和诗学译疑方面的论述。

现仅就,《江湖游览记》,《教诗》略作介绍。

《江湖游览记》是一部综合性著作。全书采用诗文体。主要叙述”野蛮“人在印度当政时的情形。异教徒的宇宙观,各地地名的来历,印度的雕塑绘画,印度人的习俗,古藏文的各种书写形体和作者对增减藏文字母问题的独特见解,等等。书中还详细记载了根顿群培先生陪同印度僧人热乎拉到前后藏各大寺院考察的情况。内容较为广泛,对研究西藏和印度的地理、民俗、文体、艺术和宗教各个方面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斯里兰卡上座部之达磨巴达经》是一部翻译著作,藏文译名为成《教诗》。该书着重论述斯里兰卡上座部的佛教教义,是当时斯里兰卡颇有影响的一部经书。根顿群培在斯里兰卡求学期间,就以优美动听的藏族诗歌体形式泽成藏文。
先后在锡金和拉萨出版铅印和木刻两种版本。此书对研究佛教显宗教义和藏族诗歌文学有很大的价值。根顿群培先生译完这部经书,心情格外舒畅,在译文的末尾特地写了几首表达自己兴奋感情的诗,特摘录二首:

“想起了遥远而熟悉的故乡,
又得到了前世的缘分,
即使是坏劫我也能翻译佛语,
何以能表达吾此时之欢乐呢?
四印善逝佛陀语,
木的尺邢欢喜之函信,
已经完好地传入雪域了。”

根顿群培的一部分著作,在”文革“中遭到破坏。这是件令人痛心,因为这都是他耗费毕生精力、呕心沥血之作。正像他在一首道歌中所说的那样:

我写此书既非大人之命,
也未受曼陀罗之重礼,
更非任何人之重托,
而是一颗怕失掉知识宝藏的心。

根顿群培先生的著作有以下几个特点;其一,寓义深刻,内容广泛,无论那一方面的论述都有很强的感染力;其二,文笔流畅,通俗易懂,词汇丰富,恰到好处;其三,史学笔法精炼,言简意赅,考据确凿,深入浅出。特别是他的诗体著作喜用直接明快的修饰手法,浅显易读,完全没有一般藏文诗歌常犯的晦涩难懂的弊病。他的散文多采用富有幽默和诙谐的风趣词语,:生动感人。我认为,根顿群培的众多著作,不仅展现了多方面的渊博学识和才华,也给丰富多彩的藏族文化宝库增添了晶莹耀眼的瑰宝。

五、反帝、爱国,毕业生追求进步

1、对帝国主义侵略罪行的深恶痛绝。

根顿群培先生居住印度期间,当时的印度还是英国的殖民地,政权为英帝国主义所掌管,先师生活十分清贫,靠撰文和翻译维持生计,为了生活;他只好到:”英国皇家亚洲学会“去工作,翻译有关西藏佛教和文化艺术方面的资料。正是通过在这个学会工作的深入接触,使根顿群培从此逐步认清了英帝国主义侵略西藏的狼子野心,热爱民族维护祖国庄严的感情使他对她的罪恶行径无比痛恨。当时因先师才华横溢,学识精深,欧美的一些国家纷纷邀请他到他们那里从事藏学研究工作。根顿群培先生为了生计,开阔眼界和观赏异国风貌,一一接受了这些国家的邀请。但是当办理出国手续的时,竟受到英国驻印方当局的阻挠,不仅不予签证,反而指派暗探监视先师的行动。这种卑鄙的伎俩被先师识破,于是毅然离开印度,应赤江活佛和噶徐巴之请,返回西藏。-为了揭露和搞清英帝自主义蓄意炮制的所谓麦克马洪线的侵略事实;根顿群培决定经门旺一线退回西藏。返藏时虽背负行李,长途跋涉,在沿途还调查所经地区的情况,并绘制地形图。就这样,从印度一直步行回到拉萨。

2、英帝分子勾结噶厦政府迫害无辜爱国学者

根顿群培先生返藏以后,正想以他渊博的学识报效民族的文化事业,专心著述《白史》的时候,竟突然被噶厦政府投入黑暗的牢房之中,逮捕根顿群培的公开理由是所谓参与伪造百两藏钞案件为由。实际是在先师离开印度不久,印度政府即密电驻拉萨的英国代表黎吉生,诬陷根顿群培在印期间曾参与印度共产党,并且指出同党人有邦达绕嘎、江金公、贡培等人,要求与噶厦商量处理。黎吉生接电后便极力唆使噶厦政府逮捕了根顿群培先生。事实证明根顿群培先生既末参加印度共产党,更没有参与邦达绕嘎等人对抗噶厦政府的组织。仅仅是因为作为一个正直的热爱本民族,热爱祖国的学者不愿违背自己的良心去为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卖命而已。接着,在英帝分子黎吉生的策划和指使下,腐败的噶厦政府又专门设立了一个由札萨克、马基吉(藏军司令)等四品以上官员组成的所谓“审讯小组”对根顿群培先失施以酷刑,企图把平常和先师有来往的一些友人和学生都牵连进去。根顿群培在酷刑逼供之下,表现了藏人民威武不屈的坚贞气节,使反动政府捞不到任何把柄。噶厦政府还将从先师家抄走的英文书籍全部送给住在拉萨德吉林卡的黎吉生由他审核。这个英帝分子在先生收藏的一本斯达林传纪上批上“危险品”三字。

根顿群培先生入狱后,我一直同他保持秘密书信联系。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三十日,我给他的信中请求他坚持完成撰写《白史》的工作。他在复信中说:“本来我曾想到,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会有挫折,但是却没料到挫折竟有这么大。不过,正如宗喀巴大师所教导的:‘上师教诫不严,何以遭受切难’罢了。如果赞舍真有有守舍神(即宗教徒所信奉的守护人体某个部位的神),并能真正发挥威力的话,那么,我完成这本书还可能有一线希望;除此而外,谁也不会拯救我的。昨天审问时,我向法院说,仅就我的这部王统史,就足以证明我对西藏并无任何恶意。然而他们却借题发挥地说:“你这本王统史书可能对西藏产生好处,但与你同邦达绕嘎秘密往来的害处:相比较,究竞哪个大呢?”真是颠倒是非,诬陷好人!我虽没有写完这部王统史;但我有无‘罪恶’,及其大小,相信将来日出冰消,在西藏所有明智者面前自然会有公论的,到那时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他还嘱咐我,将他写的一首颂诗附在《白史》文末,并写上:“这部没有终卷的王统史到此暂告结束”一句。

不久,又接到先师从狱中写的一封很有意义的信:

“狗年,赞普居吉.热萨搪,
这里有一个谁都不易理解的问题,
即‘永仲’神之登天长绳,
将众生无边之法性系于心灵上,
将心灵之爱子系于躯体上,
又将躯体之石垛系于饮食上,
将饮食又系于外部条件上。
如此一绳一扣,
没有割断之处,
不过也有割新处,
只是谁都不愿选择它罢了。
因为切断这个,
就等予切断了躯体和心灵的联系,
生命也就要随之终止。
还有一个谁都不可理解的割断处,
便是当这条绳索腐烂时,
本性与心灵混为一体(指成佛)。
心灵是无际之仙女,
这宇宙本不是仙女之故乡;
从心灵仙女的一个脚趾被这条绳索系于躯体之上起,
直到这条绳索断却为止,
躯体受什么,心灵也没什么人,
当捆核小脚趾时仙女有束缚之感,
小脚趾作痛时仙女也作痛;
给小脚趾以什么样的利弊,
仙女担受什么样的利弊;
看来还是断掉这条绳索好,
可是字宙万物却都惧怕断掉它,
设法保持这种联系;
但又看到这条绳上到处缠绕着荆棘,
为了防止荆棘的芒刺,
都各修各的一套本领;
都在忙于从事这种防刺的差使;
直到死亡为止。
这种无可休止的忙碌,
亦是大家公认的来世事业。
有太空般的心灵之一部分,
陷入血肉构成的躯体泥摊时,
才会领悟这无穷无尽无休的寒暑、饥渴、盼望、猜忌、恐怖之痛苦。
只要进行百折不挠的努力,
这被知识在点缀的躯体,
依照法性女天王之授记,
多少还能维持几年生命。
我的道歌唱到这里吧!”

从这首狱中道歌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根顿群培这位虔诚的佛教徒,尽管自己无辜受辱,身陷囹圄,处于悲惨的境地,但始终用轮回法性和生无常之道来安慰自己;把眼前的一切事情和所受的各种磨难看作是命里所注定的、可悲而又可笑的儿戏,并以侥幸取胜的心情来减轻自己心灵深处遭受的痛苦。

三年多的狱中生活,根顿群培仍一直坚持对佛教显、密两宗的研究,并有不少人常来狱中请教他讲经释疑。为了向他表示敬意和使他消忧解愁,常向他敬劝白酒以致使原来滴酒不沾的根顿群培变成嗜酒成性之人。每天起床后如不饮酒,浑身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十分难受,长期过量地饮酒,又使身体被戏害得更加虚弱。

3、临终前对和平解放西藏无比欣慰。

一九五O年西藏和平解放的消息传到拉萨。已身患重病的根顿群培听到这一喜讯时,心情极为激动,精神倍加兴奋。特别是中央人民政府代表张经武同志进驻拉萨后,专门派人去看望他,为他治病。根顿群培一面以万分感激之情,感谢中国共产党和人民解敌军,一面又无比的愤慨,揭露”第巴雄“(即噶厦政府)的所作所为,控诉“第巴雄”与帝国主义相勾结,诬他是“赤色共产分子”而严刑拷打、长期监禁。

由于根顿群培遭受噶厦政府的长期迫害,身体极为虚弱,病情日益恶化,虽经党中央派来的医护人员多方治疗,终于因医治无效永远离开了我们。但是,他给我们留下了十分丰富而又珍贵的遗产:他那刻苦求索,严谨治学,追寻光明的进取精神;热爱西藏,热爱祖国,维护祖国统一,反对分裂的爱国主义思想;对朋友一片挚诚,对敌人嫉恶如仇的高贵品质,都永远为人们所敬佩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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