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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望天 :后达赖时代的藏区发展之一

2012年3月31日

20120313 星期二

这里先界定一下,何谓后达赖喇嘛时代。

因为按照藏传佛教传统,达赖喇嘛是观世音菩萨的转世,因此客观是不存在后达赖喇嘛时代这么个说法。

但是以世俗的观点来看,所谓今天的后达赖喇嘛时代,是指目前在世的第14世达赖喇嘛圆寂之后,一直到成功地寻找转世灵童,到最后灵童坐床这一系列的学习过程,都可以看作为后达赖喇嘛时代。

基于目前在达赖喇嘛转世上面,中国政府一方,和达赖喇嘛及他代表(或者不代表更确切一些)的海外藏人一方,仍然存在较大的分歧。

因此在转世上面,基本上可以出现三种局面:

第一种是各说各话,中国政府通过乾隆定制,金瓶投挚,选出一位在国内藏区寻找出的转世灵童,而海外藏人,自己也如法炮制,选择出在海外的转世灵童。这样的结果,就是双方不承认对方,各说各话。

这种局面现在发生在班禅的转世身上,就是海外藏人不承认中国政府通过规则选择出来的11世班禅,但又没有办法,树立起自己的新班禅。

在历史上,也出现过藏人推选的第6世达赖喇嘛和蒙古人推选的第6世达赖喇嘛之争,最后以清政府出面主持大局,从而奠定了西藏后来政教归一的政治体制。

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就是海外藏人必须用足够的资源,首先争取国内藏族对他们的新达赖喇嘛的认同,然后必须争取世界各国政府和民间接受,并宣扬这种认同。

之后才可能与中国政府,进行争取正朔的谈判。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机会,但是非常难。主要是目前海外藏人的资源,很大部分依赖于14世达赖喇嘛在西方社会里被树立多年的光辉形象。要影响国内的藏族,你需要很大的资源。而要获得这些资源,又必须在海外得到西方的支持。而在海外得到西方的支持,又必须在国内的藏族那里有足够的影响力。

而中国政府一旦选定了自己认可的新达赖喇嘛,几乎没有让步的余地。再加上随着中国的国力越来越强大,其领导人和政府在国际外交中的态度,会越来越强硬。对西方国家和民间,插手中国内部事务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也造成这方面的成本很高。

第二种情况,就是如达赖喇嘛自己决定,在仍然没有圆寂的情况下,选定新达赖喇嘛。

这种做法,基本上就是颠覆整个藏传佛教的传承体系,重新定义灵童的意思。

如果14世达赖喇嘛硬上的话,一个是会撤掉他和中国政府之间谈判和协商的平台,另一个也会造成藏区社会的分歧。

要是这个钦定的新达赖喇嘛在他圆寂之后,发生意外而去世,那么就会造成新一轮的权力斗争,从而出现不可控制性。

第三种情况,就是如达赖喇嘛所说,从他这里,就不再进行转世操作,观音菩萨,不回布达拉宫,也不去普陀山,直接回西方极乐世界,不理人事。

这种情况,其实对藏区的未来发展最为有利,算是藏区的政教分离的一步关键之局。

其实先把西藏的历史和主权的各种纷争放开一边,客观地看待西藏和其他藏区社会发展的现状,可以说,如果真正做到政教分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

藏族社会和政治体系的发展,有几个关键的时间。

第一个,大家都知道,就是松赞干布通过领土扩张,建立了吐蕃王朝,确定了吐蕃的政治、经济、法律和军事制度。这中间,吐蕃王朝通过扩张,建立的帝国,形成了今天大致的藏文化区域。

第二个,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就是在唐朝的中期,和中土一样,吐蕃同样出现了佛教势力做大的情况。但是在唐朝,因为唐武宗灭佛,算是制止了唐朝迈向政教合一,从而继续维持了儒家系统在政治中的主导地位。

而在吐蕃,出现的局面想法,利用地方宗教苯教,来对付佛教徒的藏王朗达玛,称为朗达玛灭佛。最后结果,朗达玛被佛教徒,莲花生的弟子贝吉多杰刺杀,从而导致吐蕃王朝的覆灭,从此再没有出现一个完整的王朝体系。

这个发展,可以说是吐蕃王朝王权在宗教权的挑战下,衰落的过程。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下去,直到第5世达赖喇嘛,依靠蒙古瓦刺部的和硕特部落的军力,先在今天的青海,以前的吐谷浑地域,也成为安多的地方,打败了蒙古却图汗部和康区藏族的白利土司,然后在今天的西藏,推翻了藏巴汗和噶举派的政权,建立了藏传格鲁派领袖达赖5世掌管宗教,蒙古和硕特汗王固始汗掌管政治的双轨体制,称为甘丹颇章政权。

这样的安排,在蒙藏集团稳定了西藏的局面之后,出现了内部争斗。其结果就是出现了蒙藏双方各推举的两个6世达赖喇嘛的局面。

在西藏蒙藏政权内斗之中,又因为蒙古瓦刺的另一个部落准葛尔部落卷入,攻占拉萨,摧毁了和硕汗国,然后清军平定准葛尔部,有康熙确定了藏方认可的第6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为新的第6世达赖喇嘛,就出现了曾经有3个不同的达赖喇嘛的历史。

当然后来乾隆,将第6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授予第8世达赖喇嘛,算是追认了藏方的第6世达赖喇嘛传承。

然后在乾隆年代,清军入藏,打败了入侵的廓尔喀,之后正式在西藏建立起藏人治藏的制度,从而结束了自第5世达赖喇嘛以来,蒙人治藏的历史。

在康熙时代,钦定的班禅额尔德尼转世制度,作为一个辅助,使得达赖喇嘛转世制度,成为西藏政治体制权力传承的中心。而清朝派驻的驻藏大臣,在达赖喇嘛的协助下,通过噶厦政府运作,事实上确实做到了藏人治藏。

但在实际的政治运作中,由于宗教和政治合为一体,使得寺庙和宗教领袖们,在政治体系中的权力很大,往往导致达赖喇嘛本人,成了大家操纵的傀儡。

而西藏生活条件艰苦,导致了驻扎大臣的水平偏低,结果就导致了达赖喇嘛从第9世到第12世,都是属于年轻夭折的情况,颇像中国东汉后期被挟持以令诸侯的天子。

然后在第13世达赖喇嘛任上,正好出现了清朝衰落,和英国势力不断介入西藏的局面。

在西藏本地的政治发展中,一个有意思的历史事件,就是去了印度受到西方教育影响下的西藏贵族子弟,回来推动西藏本地政治体制的现代化,而其中最有影响的,就是政教分离的改革。

这个改革注定最后是会失败的,因为政教分离到了最后,就要求坐在金字塔顶端的达赖喇嘛,也要给分离出去。

这么一来,改革的成功半途而废,高层次的喇嘛们,包括达赖喇嘛,政治权利不受到影响,而低层次的喇嘛们,就受到改革的影响,因此非常的不爽。

所以当解放军进军西藏的时候,中下层喇嘛们的情绪是比较高涨的。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拥有的社会影响力和管理经验,是可以为新来的老板提供帮助,可以互利的。

倒是高层喇嘛们,心存疑虑,生怕自己的地位和经济利益受到损害。

结果事与愿违,中国政府和西藏噶厦政府协商签订的《17条协定》,保证了高层喇嘛们的政治和经济特权,但是在其他藏区,尤其是康区推行的民主改革,却未能满足中下层喇嘛们的政治要求,这个就是导致了非西藏之外的藏区发生了武装叛乱,最终蔓延到西藏的主要原因。

那么只是在中国政府平定了武装叛乱之后,民主改革运动才真正推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支持叛乱的寺庙和喇嘛们受到了打击,各种全新的政府体系慢慢建立了起来,算是在西藏和各其他藏区的土地上,真正实现了世俗政权的政教分离行动。

而跟随达赖喇嘛流亡海外的藏族同胞,在印度达兰萨拉建立的流亡政府和社区,虽然学习了印度政治体制实行民主选举制度,但是其政府体制,从来没有真正摆脱以前的政教合一传统。

在政治上,除了达赖喇嘛的绝对权威,普通流亡藏族人人投票,“达赖喇嘛叫我选谁,我就选谁”。而且长期管理的政府官员,都基本上是喇嘛队伍。

近期达赖喇嘛宣称要从政治上退休,并且算是开始选出了哈佛毕业的非喇嘛来出任流亡政府首脑,也算是对藏族社区进行政教分离的一个努力。

其实对藏族人民来讲,如何进行适当的宗教改革,出现西方基督教类似新教的革新,从而实现政教分离,是藏族社会和文化发扬光大的关键步骤。

在这一点上,中国政府和达赖喇嘛以及其他的藏族有识之士,其实屁股是坐在一边,完全有合作的空间。

清水一泓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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