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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区求法实录(六)

2012年12月21日

再转几篇宇宙无限的日记
三月二十二日

一,路途遥遥,我得带着一个老阿妈

我要去A寺了。和东北的一个老太太。她买了二十五号的票,二十七号下午一点多到成都。我则必须在她之前一天到成都,把住的地方安排好,第二天到车站去接她,再在成都休息一天。然后我们再坐长途车到康定,住一宿,再坐一天车到甘孜州,再歇一宿,在甘孜买上米面、被褥等生活必需品,再坐四五个小时的车就到A寺了。老人家有心脏病,我再三向老人家保证过,我会一路上好好地照顾她,不会让她受一点累一点气。她听了,在电话的那边爽朗的笑了。

现在很担心,今天拉鸡山上暴风雪,从西宁往贵德车一辆也没有。从贵德往西宁的车也没有。现在已经是夜间十点多,寺院的院子里还雨点纷飞。这里下雨,山上就下雪。真怕明天走不了。如果明天走不了,那我就无法提前一天到达成都。这是老太太最担心的。她怕我无法接她,这样她就得自己面对诸如拎包问路等等许多问题。没办法,我也只能祈祷佛菩萨的保佑了。

二,告别无须伤悲

在坐到这儿打字之前,还分别给小孩们和尼姑们说了一会儿。无非老师要走了,新来的老师学识渊博,人品极佳,比我强多了,你们要跟他好好学习之类的话。有小孩做伤心状,我批评说:缘份来了,就在一起,缘份尽了,就暂时分开,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来,走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走。又讲了几句笑话,她们也就脸上一片阳光了。我离开这里确实也没有什么伤心的地方,教她们的时候,我虽然无才无识,但是责任算是尽到了。两个过去连字也不会写的,现在已经能写一千多个汉字了。而我给她们上课不过两个多月。自己虽然很穷,也是尽量想办法帮她们。我能做到的,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他们都是佛菩萨的弟子,我相信她们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吉祥如意的。所以也没有太多的牵挂。而我则走向自己流浪人生的下一站,好也罢坏也罢,既然已经出家了,就把一切交给上师佛菩萨了,生也罢死也罢,无所谓了。如果真的因为修行的事情,穷死了饿死了或者病死了,那心里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假如虽然生活上过得很舒适,但是并没有好好地修法,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好。因为对于出家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三,圆释

A 寺以前没有去过。这次之所以能去这样的地方,与前边提到的老阿妈的女儿有关。老阿妈的女儿与我是师兄弟,过去我们都是我现在这个寺院佛爷的弟子。后来她去了五明佛学院,出家当了尼姑。所以到现在也和她有联系。这次去A寺,是因为A寺正在讲一种甚深的密法。这也是她电话告知我的。正好她妈妈不顾体弱多病,也舍生忘死地要去闻法,圆释师兄就让我带着她阿妈一起去。她自己则从五明佛学院赶到A寺,现在已经在那里听法了。

四,有关A寺的情况

有关A寺我之前所知甚少。只知那里有七八千僧人。据圆释师兄说,那里野狗极多,常有人被狗咬倒。野狗为什么会跑到寺院里,这是个问题。她还讲她们学院的一个师兄,也到A寺学法,一个人出去,被一群狗围住咬了个半死。后来回学院看了好久的病,也不见好,就回了内地,现在还在住院。我估计大概是被吓成了精神病吧。圆释师兄说,平时一个人别出门,听经时和大伙一起出去。晚上尤其不要出去。就算和别人一起走,手里也得拎着一根棍。她开始这么说,我以为是在吓唬我。后来问另一个师兄,他意味深长地说:A寺的狗在藏地是很有名的。于是我知道圆释师兄并不是开玩笑的。她还说:像你一定要小心,你长得又胖又大,那狗最喜欢吃你这样的了。我听了这话,也颇感伤心。连狗也欺负胖子啊。啥世道。

有关A寺的其他的情况是这样的:住的地方很难找。但这个并不要紧,因为我们那里有熟人,估计到时候不会混到狗堆里当狗粮,如果真当了狗粮,那这身臭肉也算有点功德了,总比烧成灰一风吹光强。那里没有电,但是僧人们有用手机的,也不知道他们如何充电的。到那里生活全得自己负责。得在甘孜州买好米和面,锅碗瓢盆等,还得买好被子和褥子。现在我就拎两大包了(全衣服),等到了寺院,该得带多少东西啊。我问圆释的阿妈说: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得雇一辆车?没想老人家说:寺院的人就是这样建议的。想想就累,可和唐僧取经相比,我们这点困难又算个狗屁。现在学佛的人,其精神和古人简直没法比,我自己尤其差得远,还得好好努力。即使这辈子成佛无望,也要力争下辈子往生到佛国净土当一枚狗尾巴花吧。

三月二十三日

我在这个寺院待了大半年,给寺院的孩子们教了五六个月的书。最后心极累,累到想倒在春天的草地上,一睡不起。好在最后终于离开了,我本以为我离开时会开心,会一身轻松,然后直到临走前的最后那一刻,我依然放心不下她们。我把所有的书都留给了新老师,把所有的灶具及桌子凳子都留给新老师,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希望他能待得久一点儿,不要如我一样匆匆逃走。并且在最后一个晚上,走进她们的房间,挨个给她们讲怎么学习汉语,告诉每个人的学习重点。听得孩子们都打瞌睡了,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有过去我经常关心的孩子,听我要走,眼圈就红了。我告诉她们,不许哭。老师不喜欢哭鼻子的孩子。于是她们脸上就强装出稚气的笑。我一闪身出门,进了自己的屋子,内心枯槁,死寂寂的,直如坟地一般荒凉。为何会有如此的感受,我也不知道。这半年间的经历,如烟花般在眼前射开,又如梦幻般消失在心里。

早晨孩子们都出来给我送行。两个还拎着我的包,把我一直送到镇上。

一路上,天气不好,一直在下雪。但是司机是个二杆子,一边抽烟,一边拿手机拍雪景,经常一个手握产丰方向盘,车还开得飞快。但是路上好多车都抛锚了,我们的车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到西宁,买到了二十五号前往成都的火车票。

二十七号

今天在成都接到同去某寺的老居士黄先生。

接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得先到车站内找到站长席,在那儿开个介绍信,然后到出站口处,亮出这个信,才能进去接人。我是个胖子,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几趟跑下来,人就全身汗透。因为已经N天不洗澡了,隐约可嗅到身上的酸臭味儿,扑进自己的鼻子,皱起自己的眉头,就连身边的人,也躲得远远的。以前就是个不讲就的人,出家以后,更是散漫得厉害。人似乎从骨子里都潮湿到发霉的地步。隐约觉得,有一层绿苔,已经在肌肉和骨头之间隆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黄先生是接到了。黄先生有心脏病,下得车来,脸色青紫色,像霜冻了的茄子。但一见我,还是有一丝艰难的笑,从两个眼睛的黑眼仁里若断若续地飘出来。到我这边,已经零落成了一堆苦难的东西。未等黄先生到宾馆住下,电话就响个不停,在某寺的和尚甲,要我们买一个MP4,说是某上师要的。并发短信给黄先生说,这个人以前对我和你是有大恩的。所谓的大恩,无非是过去黄先生爱人去逝后,和尚甲找某上师超度过之类云云。说实话,我对寺院这些曲里拐弯的讨要东西的行为十分反感。我修行不好,自然觉得谁都有问题,有问题,就发表了一番不负责任的议论,倒把黄先生听得脸色又变了,心脏病便要发作的样子。吓得我赶忙闭口。黄先生不停感叹:要这个东西,咋不乘我走的时候早说?现在我也没带这么多钱啊。随后和尚甲又发来短信说,你们也不忙着赶来,先在成都多住两天,这里天气不好。好象东西不买起,我们就不用去了似的。丫的,现在这寺院有时候也不讲理得紧。真想放一把火,把这郁闷的心情火化了。

黄先生打电话借钱,得到肯定答复后,我们俩去一个地方买MP4。和尚甲又来短信,说二百到四百间的就可以。我们看遍所有的MP4,价位都在千元左右。我想了想,决定明天到电脑城看看。一般这地方有假货,会更便宜一点儿。我可不想到了某寺后,因为囊中羞涩,而落得天天喝西北风的下场。后来两人吃饭,我这人脾气倔,和服务员说了几句不和气的话,那服务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拿手指戳着我的鼻梁骨骂了起来。我竟然觉得好笑,因此笑了起来。倒是黄居士,脸色又大变,说这个是出家师,骂不得。我笑言,我算个甚出家人。不就是一个披着出家衣,把自己伪装成菩萨形象的坏蛋而已。有人骂,那还是把你当人看,如果落到没人骂的下场,那就怕别人就只把你当不懂人言的畜牲看了。到了那时候,才真是悲哀呢。

黄先生说,和尚甲只所以这么张狂,是因为知道我们去了后,要他替我找住的地方。所以他提起要求来,态度格外强硬。这明摆着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黄先生受如此大的委屈。我一个刚出家的不入流和尚,既然这些要求因我而起,我决定把这MP4和其他东西,诸如金刚橛(法器)等,自己筹钱给他买了,一并给他带去。到时候好让和尚甲看在MP4和两个金刚橛的面子上,给我找个地儿,免得流落寺院,给野狗生吞活吃了。

寺院之人,谈谈恋爱,说说感情,这事我不反对。人本就是有七情六欲的家伙,搂搂抱抱,也属人之常情。但借着种种事由来为难别人,这事咋看都和法布施的利他心相违的。虽然我或者黄先生最终不得不买这些东西供养他们,但我从心里鄙视这些出家人强讨强要的行为。

二十八号

一早起来,我和黄先生买了去康定的车票。共二百二十元。明早八点车,下午三点多到康定。

之后我们打的去了一个数码广场,挑来挑去,花了二百六十元买了一个MP4。觉得这个不是很好,也不是品牌货。但是大家身上的钱有限。先买这个将就着吧。到了中午,又买了两个铁的金刚橛,共五十元。这钱都是黄先生出的。她处境比我好一点儿,好歹也是有退休工资的。我则一穷光蛋,一无所有啊。

黄先生退休前是医生,一个极慈祥的老太太。快七十岁了吧,因为心脏不好,我们又去药店了预防高原反应的药:红锦天。这药名可能记错。

我连着几天没睡好,昨天和黄先生一个屋里,鞋子一脱,臭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我倒下即睡去,害得黄先生半夜起来,拿一片卫生纸,把我的鞋口塞上,又往上边放了个什么东西压住。就这,她也睡不着。因为她盖的被子上有汗味儿。于是她大约因为我的脚汗味和被子上他人的汗臭味,一宿未眠。可怜的老阿妈。为了让她能安稳的睡一晚上,我决定今天晚上蹲网吧了。我本受她出家女儿的委托照顾她的,要是因为我的原因,让她身心憔悴,那我未免太不人道了。

黄先生身体不好,年龄大,但是求法的决心不变。还准备到了藏地后出家当尼姑。对于这一点,我是十分赞成的。人老了,心静了,如果出家,能专心地修行,比年轻人的进步更快。我是这么觉得的。

二十九号

因为我脚臭,而且打呼噜,人太胖,一翻身床就咯吱吱响。同行的老居士黄先生有心脏病,一有动静就醒来,再也睡不着。为了让她老人家能休息好,我昨晚坐在宾馆大厅内看了一夜书。

早晨六点多,回到黄先生的房间。刷牙洗脸,然后整理行礼。到八点下去,到总台把笔记本电脑取了,然后以大门口上车。一上车就睡着了。大约三个小时后,车停吃午饭,才醒了过来。

再上车时,走不多远,便上山了,开始山上草木茂盛。

及至高处,便遥见远处的雪山,在蓝天的背景下贴出一个又一个十分纯洁的剪影。

又过一个两公里的隧道后,风景突变,进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秃山。

后来经过泸定桥,依稀记得红军爷爷当年在此进行过十分激烈的战斗,仿佛听到寂静的空气里有子弹嗖嗖地飞过。恍惚间,桥下的碧流也变成了一条血河了。

又行三四个小时,到了康定。这个县城挂在山上。下了车,买了明天早上六点发往甘孜的车票,安排黄先生住下,便又匆匆赶至网吧。以后上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日记可能也要中断了吧。康定这个地方,单就县城来看,好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到处都水泥钢筋楼,缺乏人情味。便没了到处走走的想法,只想打下几行字,便回去睡觉了。

明天去甘孜,又要坐十一二个小时的车,不知道黄先生受得了不。这路上,就担心她。

不写了。下了。

三十号

早晨,黄先生身体不适,一动心脏就跳得厉害。黄先生说休息两天再走。于是我就出了旅馆,到街上找银行。早前,尕让寺的汉语老师景小微说给我寄了五百。从康定到甘孜的车票钱都是黄先生为我垫付的,我得把这五百元取出来,然后给黄先生把钱还了。余下的还要买米买面买被子,如果还能剩下一点儿,到了亚青供养上师。但是到了银行所在地,大铁门锁着。从八点到十点,门都没有开。后来问旁边店铺的人,他们说,银行要十一点才开门。银行是中国农业银行,从青海到四川,所到之处,他们的服务都极差。这里更是垃圾得厉害,竟然到了十一点才开门。这些国有企业,如果不早点倒闭,老百姓难得过上好日子。

因为十分困了,决定回旅馆休息。没想刚进门,黄先生在A寺的女儿圆释师打电话来了,她说,要今天下午就赶到A寺去。今天如果到不了,上师就不让听课了。我们一下慌了,狂奔几千里,不就为个听法么。如果连法也听不上,那去了有何意义。和黄先生商量后,决定到下边雇车。到了甘孜的十字路后,找了几个微型面包,说到A寺要二百四十元。回去给黄先生说了,又怕被人骗了。据说这一路强盗极多,过去有包车去A寺的,路上常遇到强盗,被劫得身无分文。正好旅馆老板说她认识一些出租车司机,她给我们找一个熟人。我们想了想,这样确实安全些。我就和旅馆老板下去,找了一辆车。还有一从西藏来的小阿卡也上了车,后来还有一个据说是A寺的阿卡也上了车。但小阿卡半路突然下了车,我下去问他原因,他说这个车不安全。他听得懂藏语,可能从司机与那个所谓的A寺阿卡的对话中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车开到旅馆,我把这个情况给黄先生说了,黄先生也决定不走了。我下去,给那个司机说了一番好话,并给了他十五元钱,作为退车钱。黄先生说,听不到就听不到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悲伤。

四月一号

在甘孜已经住了两天了。昨天下午黄居士的女儿圆释师从A寺打来电话,说去迟了上师就不让听法了。我出去雇了车,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走成。我以为事已如此,就去外边办了一个手机卡。回去时黄居士已经买了今天早上七点去A寺的车票。他在旅馆里认识了一个东北的居士,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正好他也去A寺,他们两人就一起去车站买了车票。

车站离旅馆比较远,大概有近千米的距离。黄居士这么一趟跑下来,心脏就有点负荷不起了。我回去时,她脸色铁青,批评了我一顿。意思我不该随便跑出去,半天不回来。没尽到照顾她的责任,说得我十分惶恐。那小伙子也住我们房间里,他在藏地跑了多年,说了许多奇谈怪闻,黄居士也谈兴颇浓。没想到了夜间,她哼哼起来,说心脏疼得厉害。到了凌晨一两点,听得她不停地叹气,还低声念叨着:菩萨保佑我,能到达目的地。大伙在她的祈祷声中全醒了。就劝她以身体为重,考虑今天别走了。东北的小伙子还说许多内地来的人,一到A寺,就晕倒在地上,法没听到,就直接雇车送成都看病去了。这儿雇车到成都得两千元。

熬到天亮,黄居士病情还不见好转。决定不走了。我便到车站退票,人家也不给退。因此两张车票作废了。按东北小伙的说法,今天得领着黄居士到医院看看病,再吸点氧,好好休养两天。这里的医院大约十点以后开门,所以我现在蹲在网吧里,等医院开门后,好领黄居士去医院看看病,把她的身体调理一下。

我现在大体介绍一下甘孜县的情况。这个县城海拨三千多米。我们刚下车时,就连我这个极壮实的人,也头疼欲裂。A寺海拨更高,大约有四千多米。就是五六月分,也经常大雪纷飞。而此前黄居士的女儿电话告诉我说,A寺海拨二千多米,显然她没把实际情况搞清楚。否则,我想她可能不会让她有严重心脏病的母亲从东北往这边赶。她还说A寺天气比甘孜暖和多了。但根据在A寺生活多年的东北小伙说,A寺比甘孜冷多了。四千多米的海拨在那儿摆着,我还是比较相信东北小伙的说法。我们行礼极多,有四五个大包,黄居士的女儿还让我们买鲜花供养上师,还要带米带面。但据东北小伙说,米面没必要带,因为A寺那里有现卖的。甚至A寺一个东北的小居士让我们给他买菠萝。他们似乎并没有考虑到黄居士身患重病这一艰难处境。真是令人郁闷。

甘孜这地方治安状况极乱。网吧的网管告诉我,他来这里干了一个月,已经丢了两个手机。网吧到晚上,里边上网的人经常通宵达旦地喝酒疯弄,他也不敢说什么。他还说,他极爱跳舞,但来到这儿后,从来都不敢去迪吧。东北小伙昨天夜里还说,在去往A寺的路上,要翻越许多大山。内地的杀人犯有好多就躲藏在这山上,山上没有吃的,他们就下山劫道。夜间把木头和石头放在公路上,过往的车一停,他们就冲出来,把乘客抢个尽光。我庆幸昨天下午我们没有出发,因为按昨天我们雇车的时间,到了山上,应该已经是晚上了。

东北小伙还说,A寺过去有一千多条野狗。他自己就被野狗咬过,小腿上现在还有狗咬下的印痕。他说后来寺院方面把狗抓了六卡车,送到了牧场。所以现在狗不是很多了,过去每个房子门前都卧着六七条,现在一条胡同里才有六七条。但是还是要小心,一个人千万别出门,说那狗都是饿得穷凶极恶的,会把人撕成碎片,然后一口一口地吃掉。他还说了其他许多有趣的事儿。可惜我没时间写。

中午领黄居士出去看病,路过一面墙壁时,发现上边写着********手机联系号码,看来,这果然是个凶险之地。

A寺惊魂记

路上

到了A寺

A寺的狗

前天到A寺的。

在到达A寺之前,我和黄居士的矛盾一直若隐若现。总的来说,我内心比较反感黄居士,不论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她都无动于衷,而且总认为你没把她照顾好。我把这归之于她心脏病的一部分,所以一直绷紧神经忍受着。比如在成都时,她嫌我脚臭,我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一百二十元新买的皮鞋扔掉了,换一双布鞋穿上。比如我和她一路上,从来都不敢打开电视看。比如我晚上回去,也不敢开灯,她白天晚上一直睡,怕惊醒她。比如她吩咐我做的事,我就像她的仆人一样马上办到。但是矛盾还是暴发了。前天早晨我五点多起床,怕惊醒她,不敢开灯。就摸黑在袋里找相机充电器。旅店里只有一个插座,她夜间一直给手机充电。天快亮了,我想给相机充一下。没想她醒了过来,骂了起来:我都睡不成觉了,看来我今天又去不成A寺了。我说:阿妈,我们寺院都四五点起床,我睡不着了。黄居士说:出了寺院,你就得改掉你的坏习气,你就应该八点起床才对。骂骂咧咧个不停。这天下,出家人如此窝囊,被居士指着鼻梁骨责骂的,大概只有我这个废物了。见她不消气,我怕她犯病,当天又走不了。在甘孜多一天,就有一天的花费。因此我跪在她老人家面前,给她顶了礼,请她原谅。她见我给她磕头,得意地笑着说:你磕吧,你给佛磕吧,我不接。给她磕了六个头,她才气消了些。后来我们下楼,叫了前时约好的几个一起去A寺的道友,把极多的行礼装在车上,八点车开了,往A寺驶去。

车出甘孜不久,就上了山。那山是重重叠叠的,且越来越高,越来越险。走了一个小时后,突然天空乌云盖顶,风也吹得呼呼的。正想会不会下雪呢,天上的雪花就唏哩哗啦地飘下来,眨眼间,天地间已经白茫茫一片了。车便行走在雪地中。途中,车坏了几次。一次暴胎,司机不会卸后备胎,倒是一个同行的小姑娘见多识广,生拿起工具,小手冻得通红,但那后备胎也给卸了下来。要不是她,估计我们都得在路上冻死。那车越行越高,路是曲里拐弯的,司机开得还快。往往车就行走在万丈悬崖的边儿上。我靠车窗坐,吓得头皮发麻,感觉全身都僵了。到了翻越一座六千米的山时,我就昏昏睡去,我觉得自己是被吓得昏死过去了。直到下了山,我才被同行的人摇醒,睁眼一看,已经是另一番风景。车停在一个湖边,湖水湛蓝,波光闪闪。几个人下得车去,狂奔到湖边,捧起湖水猛灌了起来。据说这湖是圣湖,那水也是圣水,所以大家对着那水很是牛饮了一气。我则站在远处,也懒得去,就等着他们快点回来,好早点到A寺去。等再上了车,车行不久,又睡着了。后被司机叫醒,司机说:到了。于是我看到了脑海中过滤过无数遍的恐怖情景:眼前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狗,但是不远处,还是有七八条逍遥着。有的正在呼呼睡大觉,有的正举着尾巴散步,有的闭着眼睛走路,这个闭着眼睛的,差点撞到我的腿上,于是我吓得一声怪叫,它吓得头一摇醒过来,看了我一眼,也转身逃走。

东西被司机扔在路上。原本说好要来接我们的黄居士的女儿,也不见人影。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低矮的房屋,我们要去哪里,根本不知道。发呆站了好久,一个比丘尼过来,问我们从何处来,有无熟人等等。我们就说了黄居士女儿的名字。没想她正好认识。就领我们到她家里坐下,还给我们一人喝了一袋奶。然后派人去叫黄居士的女儿圆释师。大约一个小时后,圆释师终于来接我们了。她一见我就叫胖子。被她妈瞪了一眼,就闭口不言。对我显得很是冷淡。我也很伤心啊,想当年,我们在青海的寺院时,我请她吃过多少羊肉啊。现在竟然装得不认识我的样子,能不令人痛心乎。

她雇了一个拖拉机,突突突地把行礼拉到山上。我们抄近路走,但见一路上,那狗随处可见。圆释师说,过去有一个八岁的小孩,被一群狗给生吞活吃了。听得我头发又竖起来。她说,我们现在走的是男众区,女众区那边,野狗才多。这边一条胡同七八条,那边一个屋子前就七八条。后来一汉族尼姑不知何时与我们走在了一起,她也说:在这没被狗咬过的,简直一个都没有。我听得就快落泪了。因为我从小就怕狗,感觉两条腿都晃晃悠悠的,人也随时要倒在地上一般。

圆释师和黄居士住在一个老比丘尼家里。她家宽敞,有四五个房间。一个空着,一个放牛粪,一个住她自己,一个借给黄居士和圆释师,一个用来做饭。我住在老比丘尼屋后的另一个院子里。我这个房子,是黄居士在A寺的小老乡——十九岁的比丘给拉从别人手里借来了。从老比丘尼房间到我的房间,不到二十步远,路上就有三四条恶狗。其中一条,就卧在我住的那个房子的房顶上。我曾经想给它拍张照,但是我一举相机,它就凶狠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瞪着我,似是在警告我。我便不敢拍它了。这个狗啊,长得真大,黑毛儿,壮得像头牛。因为有条狗在屋顶上蹲着,我就不敢一个人回去,每天都要圆释师送我到门口,我才敢进屋里。她每送我一回,都要唠叨半天,说我是胆小鬼,不像个男子汉。说得我好没面子呢。

是夜一人睡在一个大屋子里,盖着我在甘孜买的一个薄被子,冻得半死。虽然极累,但好象一宿未睡着一样,第二天早早起床,到院子里运动了一会儿,身上才热了起来。又发现这儿的早晨奇冷无比。我因为早前听圆释师说这里极暖和,所以厚衣服全寄到另一个佛学院了。所以只要肢体停止了运动,马上就血液结冰的感觉。这真是个不幸的早晨。然而幸运的是,我还活着,今天,我要去听甚深大法了。但是我们中途去,能不能听到,一点把握都没有。按照圆释师的说法,我们是听不到了。前几天,讲课的上师还开除了几个听课的汉人。

上午我们一起下山去听课。一行人,我走在最中间,一见狗,就吓得两腿发软,自是被同行的老比丘及黄居士等人大大地嘲笑了一番。说你一个修空性的人,还怕狗?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狗怕你才对。我装作没听见,还是走在她们中间。如果狗向这边走来,我就忙躲到圆释师身后,任由她们取笑了。

上课在一个大院子里。我们进去时,里边已经坐了一二百人。有人领我们去见上师。讲课的上师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极瘦,人很精神。问我们加行修完没有。我们答修完了,就登记了我们的姓名,是哪个寺院的等等,然后就安排我们听课。这个课,还听得懂。上师汉语不是很好,但是讲的东西还是极深的,由衷赞叹。

下午在给拉师父的房间吃饭。给拉师父是黄居士的老乡,是黄居士看着长大的。十三岁到藏地出家,现在十九岁,已经精通藏语,能够翻译了。给我们看了他翻译的东西,我们自是大大地恭维了一番不提。我提到夜间极冷,他便把他铺在床下的一床被子抽出来,让我拿去挡寒。

到了晚上,天又极冷,虽然盖两床被子,还是冻得半夜醒来,睡不着了。只好坐在床上打坐。打坐时,身体开始发热,寒冷渐渐退去。

又一个早晨开始了。我们吃过饭,又下山去听课。没想走到半道上,一个比丘尼从远处匆匆跑过来说:今天不上课了,工作组来查人了。你们赶快回屋子里去,别出来,小心抓住,把你们送下山去。听得我们又紧张起来,向远处瞧去,果然停着几辆车,有几个穿便服的人在那里雄纠纠气昂昂地站着。我们忙逃上山去。

在这儿说明一下,在藏地大的寺院,比如喇荣五明佛学院等地,都驻有工作组,动不动就抓前来学习佛法的汉人。抓住后遣送回汉地。但这些汉人,被他们免费送回故乡后,正好看一下家人,然后又跑回藏地继续学习。我们这个国家,好象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啊。这真是个令人悲痛的现状。

本以为今天不用上课,可以清闲一天。没想刚回去不久,圆释师就跑来说,她和她妈妈要搬到我这个房子里来。因为老比丘尼已经不只一次说过,她们影响了她的修行。而影响别人的修行,是罪过极大的。我马上说,那我搬。但是搬到哪里去呢?一时没了主意。正在痛苦时,有一个前时认识的五台山的出家人走过来了,他了解了情况后说,他有一个朋友,有一个房子要卖的,只是不知现在卖了没有。我就跟着他,去找那个房子。转了许久,才找到。那个房子极小,只有一间,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我问多少钱?五台山的出家人说:要一千二。我听了心中一喜。让他赶快联系那个卖房的人。他爬上屋顶(只有屋顶手机才有信号),打起电话来。然而从他的表情上看,情况不容乐观。等他下屋后,果然说:这个人联系不上。

他说寺院还有公房,可以免费住一个月。我们就去找公房。公房在一个小巷子里,里边竟然有七八狗守着。我远远看见,就胆寒了。驻足不前,说:师父,您去给我问一下。他倒是旁如无“人”般地走进巷子,闪进一道门坎儿里,过一会儿又出来,把我护在里侧强拉进公房里,见里边有一个居士,头发有一尺多长,还歪戴着一个帽子,咋看都不像好人。我便说,这地方,我是不敢住的。他就领我出来,说,那暂时住我那里吧。原来他也买过一个房子,有两间房子,和他同住的一个出家人,过几天才来。他说:你可以在我那里住几天,他来了,你就得另外找地方。我听了忙点头,说住几天都行。先让我把这环境熟悉了,不怕狗了,我就搬进公房里住。

但是我没米没面。前时虽然黄居士说过:米面我供养你。但她带的那点米面,连她自己也不够用,显然难以顾及我。我当然原本也没有指望她。山下就有卖米卖面的,但是我身上钱只剩下一百多了。除了买米买面外,还要买锅碗盆等,还要买煤气灶。这几项下来,得好几百。而且给拉师父还要我给他印经。经有一百多页,一页五角。得五六十块钱。后来老比丘尼说,她也要印。黄居士也跟着凑热闹说,她也要印。当然他们都不给钱的。这都得我出。而我已经穷困潦倒了。因为同行的黄居士路上犯病,路上歇歇停停,走了十五天,去了又供养这个供养那个,已经花了两千多。因此我决定乘工作组检查,这两天歇课期间,到甘孜镇上走一趟,筹点钱去。所谓的筹钱,就是问以前的朋友借一点钱,我是想今年在A寺学习一年佛法(他们最高的法要一年才能修完),然后脱下出家衣,回到家乡熬一年苦力,到时候再还给他们。过去有一些网友,比如浅蓝、观音、明成等人,说我困难时可以给予我帮助,我都一一谢绝。和尚凭什么要白吃人家的白喝人家的。我还有手有脚还有力气,可以自己挣钱的。就是困难了,要求援助,我也不会求到网友身上,这个是原则。有些人一见我说有困难,就吓得逃走。你也没必要这个样子。

下午三点,我坐上了最后一辆去甘孜的车。到了半路上,天就开始下雪,那雪下得十分凶猛,片刻之间,雪已经弥漫天地了。一如去时之情景。

因为后天开课,所以明天必须把该买的东西全买回去。上午买东西,下午乘车回去。回去晚了还得包车,那可不是一笔小开支,真是头疼啊。现在外边雨水还哗哗地响着,明天要是天不晴,不知道山上的雪会有多厚。愿菩萨保佑我吧。阿弥陀佛。下车后,直扑网吧,匆匆草就,文理不通处,敬请原谅。(完)

四月七号

早晨起床,出门一看,果然雨下得纷纷扬扬的。这时候山上一定雪一两尺深了。但今天无论如何都可赶回去。否则断了传承,上师就不让听课了。阿弥陀佛,愿菩萨保佑我。

末法时代,人不如狗

(野狗在吃羊)

(果极师和狗)

二,我在A寺的如梦如幻的处境

我前前后后在A寺住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每天都慌慌不安。因为我总是没有住的地方。

刚去时,和我同行的黄居士在A寺认识一个小比丘给拉师父。给拉师父给我借了一间房子。那个房子很大,有明亮的窗户。但是住了两天后,这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于是我第一次口尝到了没有住处的苦头。

记得我拎着一根打狗棒,站在洁白的雪地上,内心一片迷茫。我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我该在哪里睡觉。我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我会不会被野狗咬死。之前黄居士的女儿圆释师给我说,在尼姑区,有一个八岁的小孩被野狗活生生的吃掉了。还有一个尼姑,被一个叫黑子的野狗咬掉了头皮,该尼姑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掉了。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我身边最少蹲着二三十条狗,它们看上去在打盹,但也会不经意地瞄上我一眼,看得我脚底板都冰凉冰凉的。

我甚至看到几条狗咬倒一头羊,那只羊片刻之间,已经被它们吃得只剩下骨头和肠肚。于是我想,我会不会和这头羊一样的下场。

在A寺,修行人大约有一万人。而野狗最少也有上千条。我认识的许多汉地出家人,身上都伤痕累累的。到处都是狗牙留下的辉煌印记。当落日西下的时候,我放下打狗棒,坐在雪地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太阳落山前坐着睡着,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被狗吃掉或者咬死,这样痛苦会少一些。

但是我并没有死。后来一个东北的出家人果极师走到我身边,问我是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并且说他有两间房子,可以给我提供一间。我听了这话,就差感动得泪如雨下了。看来佛菩萨还是有眼睛的。是夜,我住在果极师的狭小的房间里,虽然那个房间宽度不足一米五,我一夜都无法伸展身体,但是我的内心还是充满感激。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我才不至于在睡梦中于雪地上被野狗吃掉。所以我到现在都想真诚地说一声:谢谢,果极师。

三,我很累

在果极师处住了几天后,我的一些行为引起了果极师的反感。我经常坐着念经,一念就十几个小时。有一天我忘记做饭了,果极师显得很生气。打水要到河边去,要下一座山,本来是我们两人一起去抬水。但是那天果极师一个去提水了,没有叫我。我问他话,他也一天不理我。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并没有改正自己的错误。又一天,果极师换窗子,要把木窗户换成铝合金的。他叫了人,在外边忙活。我则在另一间房子里念经,没有出去帮忙。等我出去时,他已经快装完了。他看到我生气地说:你明天就搬走。我惭愧地说:能不能再住一天?因为一天对我来说很重要,第二天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灌顶,天不亮就得到上师的住处去。一路上要面临许多恶狗的围攻。我希望我能再住一天,能把顶灌了。果极师不客气地说:不行。于是我只好搬出果极师的住处。

我蹲在雪地上,看着被褥等行礼,心里再次感到十分凄凉。

就在我觉得非常难过的时候,蒙古小孩巴特尔过来了。我们一起听过课,他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十分喜欢他,和他说过一些话。他看着我说:你怎么把行礼搬到外边了?我老实地说:我被果极师赶出来了。他豪爽地说:到我家去住吧。亲爱的巴特尔,我真想抱起他,狠狠地在他粉嫩的脸蛋上亲一口。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巴特尔四五岁就随着他出家的母亲在A寺学习了。现在已经十三岁了。他和他妈妈在山下买了一座房子。是夜我住在他家里,在他的小屋里打了地铺,睡得十分香。第二天早晨,我们一起去灌了顶。

之后巴特尔的母亲在她家附近给我借了一个房子。那房子很大,是一个汉地尼姑花了一万多块钱建的。但建成后,晚上老有藏民进来偷东西,不敢住了,人就离开了,房子空着。没想到成全了流浪狗一样的我,让我找到了一个温暖的窝儿。

但没住几天,我正准备买煤气罐,打算长住时,工作组来了。于是,我离开了这里。

四,我该去哪里

现在我在甘孜县城里,早晨的时候我坐在这个县城的体育场里,看着明媚的阳光,心里充满感激。不管如何,我还活着。只要活着,我就可以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我打算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工作组离开之后再回去。但是住在这里也要花钱,所以有时候也想,要不先到别的寺院去住一住,先学一点别的东西。一切都是未定的,正因为未定,所以也许会有奇迹出现。心里只要有佛菩萨在,就会有依靠。所以我现在,并非很难过的感觉,相反,对下一秒充满美好的期待。

希热央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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