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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区求法实录(三)

2012年12月21日

继续转载宇宙无限的几篇日记
我在青海修行的日子里

(我们的教室,虽然没开学,但放假期间,部分尼姑还在一直坚持学习)

三月九日

回到寺院,已经下午,把在县城办的卡交给堪布。正想着收拾东西,让西宁的朋友订一张到成都的火车硬坐票,密咒师多吉来说,佛爷阿妈打电话来了,说让我无论如何再教三个月,现在请不到汉语老师等等。去问了佛爷弟弟,果真如此。不仅长叹一声,准备了这么长时间,说走不成就走不成了。回到自己房子里,感觉极累。打了一会儿坐,精神好了起来。看经书至深夜睡去。

三月十日

上了两天网,给孩子们化缘,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因为没有得到佛爷的同意。回来后,功课落下了,努力做功课。十日上午,前阵子寺院里念度亡经,佛爷给念经的人每人发二百元。我因为是老师,虽然不会念,也给二百。我把这钱给了患心脏病的阿奶宗者。她明天回家看藏医,家比较远。她回去如果身上有钱,也可以给父母买点东西。我自己出家,常为不能在父母身边尽为人子的义务而惭愧。是夜两点睡,做曼茶七千多。

三月十一日

今天继续做曼茶,曼茶是一积累资粮的方法。手执一个曼茶盘,在上边堆七堆米(简单的做法),观想为整个宇宙,抹掉,念着一个颂词,将想像中的宇宙供养给十方佛菩萨。这个供曼茶的方法是为了积累资粮,也有去除贪心的意思。过去做得快的师兄,有一天做一万遍的。我手慢,颂词也念得慢。一天也就五六千遍。这个修法,因为里边有复杂的观想,所以做的过程中,杂念极少。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有时候回过神来,哟,天已经黑了。才想起做了一天,还连饭也没有吃。

是日做曼茶七千。

三月十二日

下网回家时,急着赶路,怕搭不上最后一趟车。没想正走得急,猛然间被一藏族老太太一把揪住,她手里拿着个药瓶子在我眼前晃个不停,表情看上去很焦急。她拉得紧,我也不敢用力摆脱,只好放慢脚步和她一起走。到路边两聊天男人跟前,我问他们会不会说藏语,问问老太太怎么了。其中一男人还真会说藏语,和老太太对答了一番,搞明白老太太要去药店,找不着地儿。我仿佛记得前边不远处有个药店的,就领着老人家向前走。到了药店里,老太太还是一个劲儿地扬着手里的药瓶,说着藏语。人家卖药的全汉人,愣是听不懂。幸好旁边有两个出家人,也藏族人,翻译了,服务员拿两瓶药来。听说是利尿的。老太太又拿手指挤着自己的眼睛,原来她眼睛有点疼。又要了一瓶眼药水,总共六块八毛钱,我忙掏十块钱替她出了。老太太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我看着她的衣着,早就心酸了,我如果有足够的能力,愿意将她当母亲一样侍奉着。和老人告别,出门往车站跑去。

到车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车。坐车到了寺院前,已经夜暮降临,碰上寺院两小孩才让和伦珠到镇子去(干什么没问),摸身上口袋,竟然还有十块钱,掏出来给了才让,让她们拿去买点东西吃。我看到这些孩子,总恨不能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分钱掏出来。可惜我是个穷光蛋,能帮她们的十分有限。

回到寺院,极累,打开电脑听了一会儿法,精神顿时好了起来,便又做起功课来。

是日做曼茶三千。

三月十三日

做曼茶到下午六点多,腰酸背疼,因为老端着曼茶盘,左手也有些肿了。吃的东西也没有了,想到镇子上买点菜水。翻遍所有的口袋,本想找个十来八块就行了,不料从出家前的一件旧裤子里边找出了一张一百的,我一直是个非常马虎的人。出了门,太阳已经到山后了,天尚亮着。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到了镇子上。小镇上有四五个菜店,里边菜真是贵,西红柿要一斤两块。问最便宜的,是芹菜,买了二斤,又到邮电所,看看有没有信件。结果邮电所的人说,你发财了。我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走到柜台边,他从里边扔出来两张汇款单。一张五十的,一张二百的。记得二百那张好象东北寄过来的。牵涉到钱的事情,我不能取。在寺院待着不容易,本来是给孩子们做点事,别最后落下个贪污的坏名声。此前有汉人在这里用自己的卡给寺院化缘,已经出过问题。所以说:这个是网友给寺院孩子寄的,明天让寺院来的人取。然后甩开两条腿,乘着最后一抹夕照,回到家里。

回去后听说,烟台的那位女士又打电话来了,说给那个有眼病的孩子寄了润洁等眼药水。还说寄了一些书过来了,有现代汉语词典,还有一本李白诗选,还有一个古文观止。这个是她前时通话时,我给她说的。我想今年给上过五年级以上的学生开一个古典诗词。我过去极喜欢李白,想把李白的诗给孩子们讲解上一半百首。但是我这里一点资料也没有,正在为这事儿犯愁,没想她不但寄了两千元,连我正在头疼的教材也解决了。所以在浅浅的夜色里,我心中的感动,一直在涌动。是啊,这些东西寄来,我就可以给她们开课了。李白的诗,那文字里的神韵,仿佛已经点燃了心中潜伏已久的一些东西。我有时候想,我死的时候,如果佛号也提不起,经文也想不起,能念一首李白的诗也是很不错的。回到房间继续做功课。

是日做曼茶一万。算了算,二十天已经做了八万。一共十一万算圆满。

我要不要把寄来的每件东西都拍成照片,写个感谢信什么的?

三月十四日

明天要开学了。烟台女士寄的书可能得七八天才能收到,所以想到县城上一会儿网,看看能不能找点资料,先给孩子们讲着。今年要开三门课,一门《三字经》(去年没讲完)《弟子规》《儿童佛教课本上册》及《古典诗词》,然后四书五经一步步来。我在这里一天,就得对她们负责一天。希望他们学到的,都是汉地传统文化中最好的东西。当然我本人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带好她们。因为好多东西我以前也没学过,都是边看边学,边给孩子们讲。又想到网易论坛做的一些活动,我估计也该歇下了吧。到了县城,进网吧一看,有听刀等人在叫阵,言词有些不堪。奇怪的是,竟然一点也不生气。这事要放以前,肯定也会写东西反击一下,污辱一下对方,现在却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心情异常平静。这可能是在寺院里生活了半年多、自己也勤奋修法的一点功德吧。从这里更可以看出,出世间修行的好处。我们待在寂静之处,虽然贫穷,却快乐地生活着。这个可能在我的其他修行日记里有反映吧。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我并不是特别渴求孩子们的生存环境一下子就改变了。我只是想有几张桌子凳子,再给他们有病的人看一下病,然后再弄几台旧电脑,让他们学点电脑知识。因为她们中的大部分,将来都要回到社会上生活的。也是考虑到她们的将来才这么想,如果全是出家人,生也罢,死也罢,管他啊。

再就捐助的事情说几句,散文实在弄不成就算了。但是我特别感谢那些发过心的朋友们。虽然最终可能歇菜,但是你们所发的利益他人的悲心,从佛学的角度说,必将给自己的现世及来生带来莫大的好处。谢谢你们。另有那个发卡号的人,是我的一个佛友,悲心很强的出家人,她以前帮寺院做过一些事。我之前办过一个卡号,就是这个,也给沙扬和天下的天空在QQ里留过,这个卡号最终没出现,大概与大家的诸多怀疑心情有关,这个也完全可以理解。而那个佛友大概见有人急着问卡号,就公布了一下。卡号是真的。但是我也不主张往这个卡号上寄(不利于大家监督的缘故)。听城闲说,她两天到上海去,操办这事儿。我想她会计出身,肯定会有监督的办法。我到时候把寺院花掉的明细帐,给你们一笔笔寄上来。本不想弄了,因为这事如果负面得过于厉害,我可能会受到寺院方面的责备。但看听刀等人叫得凶猛,而且张牙舞爪的样子,决定继续下去,我的人生态度一向如此,有人叫板,奉陪到底。至于不写贴骂你,是你做人的修养太低,骂你都不知道从何骂起。如果一个人的心态已经下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就是佛陀再世,也奈何不了你,何况我这个凡夫。而且你的种种粗鄙言词,也只能怪你从小没受到好的教育,而这与你前世善行做得太少有关,所以智慧才会这么低。你支持不支持这个没关系,希望下次叫嚣的时候,把你人性的一方面表现出来,到时候老沙弥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指点你一二。虽然别的不懂,但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关系还略知一二。见笑。经上说,顺世外道(唯物论)不信因果,是所有外道中最低劣的一种,你大概就是这个教派的子孙转世的吧。但是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改变你血液里流淌着的以攻击他人为乐的无聊举动。

尕让寺密咒师苏南才让

三月十四日

下了网,到了车站附近,忽听得有人叫。回头见明亮的阳光下立着一人。这不是密咒师阿卡苏南么。一股开心的东西在心里炸开。忙到一起行碰头礼。这阿卡苏南,六年前我要饭到尕让寺时,他在寺里教经,我懂的那么一点点藏语,全是他教的。后来我回家乡工作,他也因与寺院因缘不合,远走天涯,到西藏等地闭关学法多年,前时听说他回家了,也去找过他,正赶上他出去给人念经去了,谁料今日竟能在街上碰上。问及今后去处,他说想到雪域圣地桑耶寺闭关。因为最后一班车马上就要开了,我们匆匆说了几句,定好第二日到他家里去,就此说了明儿见。他还说要给我讲一些甚深法要,我闻言自是高兴不已。因他也是个贫穷的人,又要到西藏闭关,就想接济他一点儿,便到电话亭打电话,问过去的患难朋友借了二百,取出来,装在兜里,直奔车站,最后一班车正好开出车站门口,扬手车停,跳了上去,回到寺院不提。

三月十五日

推门见大雪纷飞,天地之间,银装素裹了。说好了今天要去阿卡苏南家里去的,就准备了一块砖茶和一条哈达,这是藏族人见面的必备之礼,装在背包里,出门晃进漫天飞舞的雪花里。那个风,还真猛,打得气吐不出来,脸和耳朵都冻得生疼。走过一条土路,下得山去,到了公路上,又走了二三里,到了尕让镇上,买了五斤羊肉,一斤十一块,花了五十五元。这是要送给阿卡苏南家的。他家有老人。

阿卡苏南住的地方离镇子还有近十里路。出镇子向东,有一条倾斜向上的公路,路边尽是土坯房,房子看上去极原始,像是石器时代遗址,一点装饰都没有。

之后插进一条土路,土路曲折向上,看上去只有二三里路,却走了近半个小时。上了山顶,却是一片平展之地,觉得天渐渐亮了,抬头时,果然太阳从薄薄的云层里散着虚虚淡淡的光。平地上走了几里路,又下一土坡,顺着路走,还有二三里路才能到阿卡苏南家,我照着他家的方向,径直向无路之处攀去,揪着雪堆里的草茎和树枝,爬到了山顶。他家就在山边儿上,大门十分古朴,是一些木棍子扎成的方框儿。

进了院子,屋门半掩着,推门进去,阿卡苏南正好站在正屋前,一见我,脸上展出一片明朗的笑容。

进屋内,他又是沏茶又是嘘寒问暖,我一边喝着茶,一边和他聊着些天南海北的事儿。他说桑耶寺有一个汉人在那里闭关,在山洞里住着,邀他一起修行。我忙赞叹。之后,他说今年六月分,去西藏的喇嘛岭修行,要我到时候同他一起去。我想起佛爷要我再教孩子三个月,到时候正好六月,便想了想答应了。本想去五明佛学院的,但是有阿卡苏南这样的老师领着修行,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儿。

是夜,在他家吃了一顿饺子。是他父亲和母亲亲手包的。他父母都是极和善的人。父亲是一个老藏医,也是一个密咒师,精通藏文。母亲也信奉佛法,年轻时磕过五十万大头。天黑后,她不停地叫阿卡苏南把电褥子给我铺上,生怕我受冷着凉了。本想给她拍张照片,但她指着自己脸上的折子,一边拒绝道:不拍了不拍了。她已经七十四岁了,人是老人了,但是那种历尽沧桑后方饱含于眼角眉梢的真诚和善良,却能让人在一瞬间就受到深深的感动。

三月十六日

天不亮就起床,打了一会儿坐。因为我要回去给寺院的孩子教书,就早早告辞,说不能为他(阿卡苏南)送行了。他十一点有车来接,到西宁,然后坐去格尔木的火车,之后再转乘汽车去拉萨。临行前,我把昨天取的二百元及身上尚余的三十多元一并供养给他。过去认识的一个密咒师,住山时感冒无钱买药而病死。我可不想亲爱的阿卡苏南也落得这个下场。然后走出院子,正要下山时,老阿妈又走了出来,捧着一个大馍馍,硬给我塞进包里。这种馍馍做工精细。是把发好的面放进一个合拢的铁锅里,然后把铁锅埋进麦草堆里,再点着麦草,慢慢烤到焦黄方熟的。因为是在蓝天白云下烤的,所以吃这馍馍时,心中会油然生起一种只有行走在山野时才会有的旷达感觉。好象嘴里嚼着馍馍时,眼里也能看到麦田里麦子在风里摇,天上白云在轻轻地舒展,太阳也眨呀眨巴着眼睛。

到寺里,给孩子们上了课。因为天下雪的原因,长途车都禁运了。所以小孩子大多都没来。除了寒假因为路远没有回家的才央和央增外,仅来了三个孩子。一个叫桑豆卓玛,过去汉语和藏语都学得最好的。而且性格和善,见谁都笑眯眯的。她去年年底时病了休假回家,这时见她回来,问她病好了没有,她说完全好了。我听了甚是高兴。无病无灾就是福啊。

还来了一个叫宽增措的,十七八岁了,过去修建寺院时,在山下拉土,突然山体崩塌,把她一条腿压住了,脚部受了重伤,住过一两个月医院,现在走路还有点跛。她学习极用功,去年汉语考试第一名。

还有一个叫拉尖卓玛的,七八岁,天生聪明,背东西极快。也调皮可爱,是佛爷弟弟的女儿,也从家里赶来了。

上过课,一直打坐到下午,有佛友打电话说佛爷新请了一个老师,是上海的居士,叫孟波。这个孟波我以前就认识的,忙打电话给他,他说一两个礼拜后就到寺院里来。我一听,心中激动不已,这不意味着我马上就可以离开寺院去五明佛学院学习了吗?虽然前时佛爷说要我再坚持三个月,但是他还是一直在托人找老师,也可以说,慈悲的佛爷把我去佛学院学习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谢谢佛爷啊。

孟波三十岁左右,前年见过他,他是上海的居士头儿,几年前在九华山出过家,后来又还俗了,过去还领我们修过颇瓦法,认识好多有钱居士。他要过来了,孩子们的困难可能会迎刃而解。想到此,觉得为孩子们募捐的事儿,也应该立刻停下来了。不仅因为孟波本身是个有能力的,也因为我马上要走了。我走了,这事儿寺院没个人张落,恐怕也不成。所以想明天和堪布去县城把那张卡上已经寄来的钱取了,把卡号消了,然后尽快给孩子们看病或者把桌椅板凳买了,临走前,把自己该做的事儿做完。然后把自己抛进开心的流浪人生,如烟花一样在尘世上活着,虽然短暂却也拥有瞬间照亮夜空的美丽,这是我一生的追求。

希热央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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