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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阿里无人区惊魂72小时(四)正面冲突

2013年8月13日

2013-06-13
我将我的想法跟小姑娘两夫妻商量,他们同意。于是我们跟老马说:咱们继续走。

此刻老马忽然得意洋洋起来,我已经懒得费笔墨去描述。

半夜十二点,我们继续赶路。感谢上帝,感谢所有西藏的神灵,在跨过一个干涸的河床,几经周折,我们找回了尼玛的主路。

然后,继续在黑暗里,每隔十五公里,也就是大概十分钟的路程,就停下来,给车加水。赶路。

老马累及,停下来的路上,因为危险,也因为看不到水源,无法再用白天用脸盆装水给发动机降温的方法,只能等待发动机自然冷却,这个过程大概要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在这期间,他睡着了。

车后的小两口在极度紧张和身体又累又饿的情况下,也支持不住睡去。我不敢睡,手里拿着我奔赴西藏前买的野外超强距离的手电筒,无谓的对着窗外的黑夜,按照国际求救信号三短三长三短的方式不停的打求救信号。我知道没用,可是那时候,我只能不停的坚持这么无谓的举动。不停的打,不停的用手电打着求救信号。

当然没用。

另外不敢睡的原因,很可笑。在所有的驾驶常识中,都会告诉我们,在封闭的车内,四个人睡去,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当时的环境,又不可能打开车窗通风,万一遇到野兽,开着的哪怕一条缝的车窗都是杀机无限。这个涉及到玻璃和车的整体框架的知识,我就不多废话了。SO,我只能提醒自己不能睡,每隔十五分钟,观察车的周围没有异常的情况下,飞快的打开车门,给车内换气,让新鲜的空气流入,以免四人窒息。

无数次开门,关门,黑暗的旷野里,不停的发出砰的一生的回响。

有时老马会被关车门的声音惊醒,睡眼朦胧的继续开车,我担心他极度疲劳驾驶,陪他聊天。耐着性子,忍着对他的极度反感和愤怒,不停的聊天,他跟我说他女儿三十岁了,比后座上的小姑娘还大四岁,他说他女儿在杭州当驻场歌手,女儿怀孕了,结婚的时候他所有的钱都支持女儿买了房子,他女儿怀孕的时候跟他说:老爸你要给你孙子赚奶粉钱。

容我再次使用烂俗的百年孤独的时候回顾和来回穿越文学手法,穿越回两天后,我跟藏人司机和莫书记交谈后了解的大北线的状况,然后再次穿越回老马跟我说女儿的黑暗时空,我很想,对着老马,指着后座上面色苍白,在现实生活中娇生惯养被家人和老公呵护的八零后小姑娘,指着这个勇敢的,在巨大的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还一次次打水,团结起来只想着一起解脱困境的小姑娘问老马:她比你的女儿还小四岁,他跟你的女儿一样是家人的掌上明珠,老马,就这样都换不来你的一句实话?

只要一句实话,第二次我们就不会遇险,只要一句实话,我们所有的处理方式都不同。

只要一句实话!!!

漫长的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一次一次,我想到旺财爹,我真的后悔。想到他如果知道这些,会急疯了,想到即便旺财爹知道,动用我们所有的人际关系,也只能是天亮之后,而这漫长的黑夜里的等待,那个不知道情况的家人,会如何无助,如何心疼。

第一次,我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

在都市的文明里,我们抱怨污染抱怨奶制品,抱怨通胀和房价,在人类的文明里,我们各自有生存的技巧和世故。在从19岁独自一人离家去北京念书,然后独自一人到广州什么人都不认识,找工作,慢慢取得小成绩,到被周围人认可,到经济生活环境慢慢优越,我,和我同样的城市中的所有人,在人类文明的背景中养成了巨大的自信。

在城市里,这些自信支持我们淡定,圆滑,周到而游刃有余的面对所有的挫折。我们以为在人的环境中,我们曾经经历磨难,无所不能。

我从不承认自己无知。

因此,将任性当个性,选择去探险。

在那个前途来路都黑暗的墨一样的暗夜里,我终于知道,自己是如此无知,如此自大,如此可笑的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搞定了那么多工作上的麻烦,你以为你是写字儿的,你以为你对人性了解的通透。

姑娘,你跟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凌晨五点,我们到了尼玛县。

忽然松懈下来,坐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脑子已经木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问问老马:已经到了尼玛县城里了,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去招待所?

睡着了。

我是被小姑娘的恳求声惊醒的。我听到她说:马师傅,已经七点了,我们去找地方住下吧。老马昏睡中抬头:这里的招待所只有九点半以后才开门。

累及而睁不开眼睛,朦胧中又听小姑娘恳求:马师傅,麻烦你开车,我自己去找住的地方,我的腰疼的都要断掉了。老马忽然发怒:告诉了你,这里的招待所只有九点半才开门。然后骂骂咧咧打开发动机,启动车子,带我们去找住宿的地方。

半睡半醒之间,我脑子里如闪电一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之所以要赶路,之所以不愿意我们留在藏民家,或者之所以不愿意在凌晨五点已经到了尼玛县城里还睡在车里,是因为他要省这一夜的住宿费!(这个话题还是涉及到了旅游公司和司机的利润分配的问题,我会详细撰文描述)。

一切如醍醐灌顶,生命不重要,对老马来说,所有的感激,领情,所有的困境里的患难与共都不重要,我们只是货物,或者我们不是人,不是生命,我们只是生意里不合理的困境中难得一见的,可以获得意外收入的机会!那一瞬间,我再次毛骨悚然。

是什么经历让一个人无知到穷途末路的赚所有的钱?是什么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钱不顾一切?

而大北线最贵的房间,不过一百多,最便宜的招待所,三十元一个床位,九十元就可以将我们安置。而在藏人的家里留宿,可能连这些钱都用不了。

所谓职业道德,所谓人性,在老马的逻辑里,根本没有存在过。他的人性之留给他的女儿,我们都是不相干的东西。

此前,我只是判定他是个个性刚愎自用,喜欢挑战,不愿意对困境屈服的人,此前我将所有的冒险都归结为一个人的冒险不服输的天性,此前我还在内心不停的说:如果这个人是个探险家,是个冒险者,我可以交这个人做朋友,因为他有强大的不放弃的意志力,他不服输,不低头,只因为他喜欢客服所有危险。

此前,我只是提醒自己,回去跟旅行社交涉,要表达有度,不要对老马产生后续影响,我提醒自己要理智客观,不可太过感情用事,我甚至打好了腹稿,我会跟他的旅行公司的老总说:老马是个出色的冒险家,但不是个适合当导游的人。

清晨,太阳升起,七点钟,天亮了。

晨曦照进了我心理,我第一次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的行程还会很麻烦。我回头,看看小姑娘的老公,同为七零后,同样年纪,同样在文明社会中跌打滚爬多年的我们,看到了相同的观点。默契在一瞬间产生。

我们两个对视后,默默的回头。我知道,他跟我是相同的想法和处理方式。

刘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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