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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阿里无人区惊魂72小时(六)再次遇险

2013年8月14日

2013-06-13
前言:
再次强调,阿里大北线不可怕。只要司机走过,沿途都有小镇可以停留。我并不乐意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受害者,我们每个人都该对自己选择的旅途有充分的,科学的,客观的估算。这其中尤其包括人为因素。

回顾此次旅程,我的判断错误连连,姑息和迁就,以及最后的只想尽快回拉萨的指导思想导致我们再次遇险。

所以,如果这个系列文字太长,读者没有耐心看完,记住以下几点:

1.大北线一定要两辆以上的车结伴走。

2.遇到任何意外,不要怕,马上向藏民求助,找到落脚点,再想办法。而且一定会有办法。

3.在第一次遇到意外,并已经超出你的个人体能及心理的承受能力时,立刻停止旅途,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给旅游公司电话,第一时间让对方派车来接你,而不是委曲求全,要想尽办法用同一个司机赶回去。

此后在遇到不同的人们帮助我们的时候,无论是汉人,还是藏族人,他们一次一次歉意的对我们说:我们西藏没有这样的司机,我们所有的司机都不是这样的,姑娘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是的,这个唯一的司机,我们遇到了,但是我们很幸运,我们遇到了无数的好人!

给了老马一千元钱的瞬间,我下定决心,这事我们一定要回去找说法。经过两个白天一个夜晚的36个小时无眠的疲惫里,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腹稿。那时候没有想到索赔,没有想到任何经济上的东西,只是想着:这个司机,如果还在即将到来的旺季接待游客,是拿其他人的生命开玩笑,我们不能让其他的游客跟我们一样体会险境,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因为经历过那样的恐惧,我们对那些不认识的将来的游客忽然有了责任。

可是,事后我检讨自己,我错了。

几天后,在拉萨,我诚恳的跟小姑娘说:姐姐错了,姐姐当时应该在尼玛县听你的,坚决不跟这个老马走,等待救援车辆。

小姑娘干净的眼睛忽然笑了,她说:刘苏姐姐,都过去了呢!

都过去了,是后话。睡了五小时后,我们从尼玛县出发,赶往六百公里外的纳木错。

老马忽然变得殷勤又善解人意。遇到不知名的湖,也会停下来,主动问我们要不要照相。主动的跟我们去湖边藏民的家里,主动的站在我们身后,耐心的等待我们的滞留。

虚伪的空气中,所有人都互相应酬,我们三个对他客气,他对我们谄媚。

这叫各有目的。

十一点,到达色令错。那美丽的大湖,离开主路有两三公里。老马忽然主动跟我们说,我带你们去湖边野餐吧。

老娘又要用烂俗的百年孤独的手法穿越一下,各位客官且忍一忍哈。当我们在色令湖边吃完野餐开车回主路的时候,车陷入了泥浆地,当我们主动的靠自己拦下了遥远的主路上飞驰而过的一辆车,人家二话不说打了方向盘就要来援救我们,下了车第一句话,带头的小伙子就质问我们:你们自驾游的也太大胆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就是沼泽地?穿越到一小时之后的我,对着质问无言以对。老马在彼时犹自挣扎:客人们要到湖边看景点。小伙子再次质问:客人要看就去?客人不知道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危险?你难道没走过大北线?你知不知道,在离这里往前走二十公里,就是色令错的最佳观景点,那里的湖水离公路只有几步,伸手就能碰到色令错!

OK,让我隆重介绍,接下来出场的帅小伙:尼玛县下属文布地区党委书记,年仅26岁的汉人莫书记。(我又要许诺,我会专门介绍莫书记,他刷新了我对系统内革命干部的所有想象和就有的狭隘的观念,我党培养了好干部,真的)

莫书记公务途中,遇到我们求救(陷入沼泽地后,老马下车第一句话:马勒戈壁,这次完蛋了。我们早就对他不报希望,我们相信自己,万幸,白天啊,只要是白天生活多美好!SO,简单的沟通,小两口去远处的牧民家里求救,我在原地看守车和行李,老马手足无措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让我再次强调,天神一样的年轻帅气的莫书记(奶奶的,那时候我还有心情顾及到年轻帅气,是因为车上一下子下来六七个人么?),听到去找藏民求助的小两口途中拦截他们的车辆,听了不到两句话,二话不说就令司机掉头赶到我们的出事现场附近,二话不说啊,意味着陌生人没有算计的倾力相救啊!我是有多感激!在平地上所有的悲观信息,在莫书记和同事的仗义出手后,那种感激,让我一路上再害怕再恐惧都没有想过掉眼泪的时候,忽然就泪湿了。

悲催的是,沼泽地太阴险,他们的车也陷入泥浆中无法自拔。

但是他们随行司机和两个小伙子是藏民,我们三个人加上他们车上的六个人,九个人细心协力开始想办法解脱困境。此时老马在干吗?

他老背着手,跟个干部一样,在后面看热闹。一个人出了算计,还鸡贼,还爱惜自己的力气。他爱自己,他狡猾的利用了伸手援助的人的善良和当地人民风质朴的人情,他太知道在这条路上走的人,是不会分你我,只求大家脱险,我甚至卑鄙的想到他看到莫书记的车陷入泥潭后,大松了一口气。但上述这段描述,不客观,请勿引入正文哈。

来救援的莫书记和其同事,动手挖泥的挖泥,步行到两公里以外的藏民家求助的求助。莫书记撅着屁股看车底有没有被拖,老马站在后面指导工作:对我:你,去拿矿泉水,对小两口,你,去捡石头。诸如此类。

藏民闻讯赶来,带着一米到三米长的原木若干,是他们用来盖房子的原材料。慌乱中,我看到莫书记自己掏钱给了闻讯赶来的藏民,我们三个赶紧迎上去:我们给钱。莫书记不好意思的解释:他们都是我管辖内的藏民,日子过的不容易,这些木料都是花钱买的,所以不能让他们帮人还吃亏。我们赶紧说,是,应该的,让他们车上的藏族小伙子跟藏民沟通,几个藏民非常不好意思的要了一百元。

我们三个,想都没想,从各自兜里凑了一百元零钱(因为是几家不同的藏民哈),莫书记偷偷问:为什么你们给钱?

一小时后,连所有的女孩都过去喊着口号去推车,利用杠杆原理将陷入情况比较轻的莫书记的车拖了出来。大家一阵欢呼,莫书记拿着铁锹就跑到我们车边,一遍挖泥,一遍号令大家继续努力。莫书记旁边的同事忽然一把拉住他,把他手里的铁锹抢过来,一把放在老马手里,冷冷的说:你来!

藏民闻讯赶来,连藏族大妈都在帮我们。看到我们三个不停的说谢谢,大妈只会笑。

说个插曲,忙乱中,我八卦天性不时发作,问莫书记:援藏干部?哪里人?为啥那么年轻就到这里受苦?

莫书记说:我四川雅安人。

忽然我就哭了。

此前,我从不相信报应,真的。此前,我秉承着自居知识女性的所谓清高,在博客里做义卖捐款时,高端的写着:做完这次义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忘记,因为给予,是我们应该做的。真他妈装逼!

此前,在西藏行之前,我刚刚做了一批手工,在雅安地震后,义卖手工捐了区区五千元钱。此前,我觉得这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一次救助,雅安,那么遥远的雅安,在我们如此无助的时候,雅安人救了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哭了,写字多年,自认为可以精准的表达心情,自认为可以精准的写尽人间冷暖,在空调房里喝着热茶写沧桑的我,无法描述那一刻的心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在最艰难的时刻都没想到哭的我,那一刻哭的稀里哗啦。

生活,我深深的感谢你!

直到此刻,我都毫不回避自己的莽撞和草率。自以为书本上看了无数资料,自以为做了充足的准备,自以为所有的野外求生物件带了个全并且在一次次遇险时用了个遍,自以为阅人无数,太多的自以为是,太多的任性当个性,太多的纸上谈兵,是,我要对此次的鲁莽行为负责。

问题是,莫书记他们的 车,自重不够,拉不动我们的4700.

莫书记也有好奇和八卦,他把我们三个拉到一边,详细的问了来龙去脉。当听到我们已经遇过一次险情,并知道了详细的老马的处理过程,莫书记忽然气急:我不能把你们扔给这个人,你们不能再跟他一起走!

三点钟,急着赶路的莫书记歉意的跟我们说:我要在天黑前赶回文布,我有重要的物资要送到文布。你们三个跟我走。

一个26岁的小伙子,非常果断的吩咐:你们分成两组,一组到藏民家原地待命,另一组跟我的车,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们联系从尼玛出发到拉萨的长途公交车,司机是我朋友,我们一路迎头赶上去,然后你们乘坐长途汽车回拉萨。

我们三个商量:小两口留在原地,我跟着莫书记的车去赶长途汽车。

一转脸,莫书记让随行的藏民同事跟藏民说了很久:大意是交代让藏民好好照顾留下的两个人,又指挥同事帮我们拿行李。藏民们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繁重的行李拿下来,仔细的绑到两辆摩托车上。

我们三个恳求莫书记:我们不能扔下马师傅,您让同事跟藏民沟通,看看要多少钱,让这么多藏民帮马师傅把车拖出来。又是一番交流,藏民们开出了三百元的拖车价格。我和小姑娘两夫妻二话不说(其实脑子里没想那么多,不是因为高尚哈),就打算从腰包里掏钱。

莫书记一把打下我们掏钱的爪子:这是司机应该出的钱,跟你们没关系。此刻的老马,低头蹲在车旁,只是不说话。我问:马师傅,您愿不愿意让人帮您拖车?老马蔫蔫儿的来了一句:这不是拖不拖的问题啊……没下文了。

老莫怒了,一挥手,我们走。

小姑娘抓着莫书记:我刘苏姐姐托付给你,你照顾她!

本来很挤的莫书记的车里,多了我,行李的空隙里将腿塞进去。

走回头路,往尼玛方向开去。

闲言少叙,三点半出发,六点半的时候,终于在靠近尼玛的路上,遇到了那个长途汽车(无人区真好,一辆车都没有,看到远远的一大团灰尘,就知道是我们要等的车了)。莫书记下车,拦住长途车,跟他的司机师傅打了招呼,花了五分钟时间,详细的说明了出事的地点,又画图,又翻译。送我上车,莫书记和同事们叮嘱我:到了有信号的地方,一定给我打电话!

这些善良的人,送我上了车。

第一次做长途公交车,藏民司机师傅两人,轮流开车。其一人好奇的问:你怎么什么行李都没有,干干净净一个人上车了?我跟师傅闲聊天儿,讲了这两天的遭遇。

师傅忽然笑了,讽刺我:花钱买罪受?我只能龇牙。

师傅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西藏做旅游,外地司机很多,大部分外地司机都好人的,他做了这么多年藏地司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最后总结:遇到了,算你倒霉。

我问:是不是只有找藏民司机才最妥当?师傅说:不是绝对的,因为藏民司机有限,但是绝大部分的外地汉人司机也非常好,有职业道德,师傅一再强调:姑娘啊,我们西藏,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好司机,我敢保证。只是,姑娘啊,你们的文明遇错了人!

这是最朴实的人说的大实话。在道德观念不对等的人中,所有的教养只能被当成可欺负的对象。

这辆长途大巴车,有两个司机,一个汉人,一个藏民。轮流开夜路。司机师傅照顾我,给我找了个前排的座位,睡觉前,叮嘱我:好好睡觉,我们知道那个地方,一定接上你的朋友。

可是我不敢睡,生怕路过了,把那两个患难与共的同伴扔下。

上车到接到同伴,四个小时,我一直不自觉的紧紧抓着座椅和司机位置中间的铁栏杆,一手心都是汗,不停的问那个好脾气的司机:没有错过吧?没有错过吧?

十点半,晚上,天再次完全黑了下来。如同望夫石,可不同的是,望夫石没等到她的爱人,我终于等到了我的同伴。

小妞按照我的叮嘱,因为路上完全没信号,我们商量九点半到十点,让藏民送他俩到路边,用我戴的那个野外求生的手电筒不停在路边打信号,以方便长途大巴的司机看到他们。远远的我看到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光柱。

车停下,车门打开,我们像互相几千年没见的牛郎织女,小妞急切的伸出手:刘苏姐姐你还好么?

我赶紧下车,帮着他俩拿我们的行李。

老马站在旁边(此时他的车已经拖了出来,怎么拖出来的,我会在描写救助收留小两口的藏民一家的时候具体描述,也是个黑色冷幽默的极品故事),不停叫我的名字:小刘,刘苏,你不跟我一起走么?

看他一眼我都觉得累。莫书记说的棕熊,还有他肯定的说这个司机没有大北线经验等等,让我对这样一个人无语。我在黑暗中,冷冷的看了他,我不想跟他说话。

他年龄大我16岁,轮不到我教育他。我也懒得去跟一个已经55岁的中老年男人,去说人生哲理了。这些,是他在小时候,他的妈妈该做的事情。我不是他妈,我他妈此刻只想回拉萨。

接下来的累,就不说了。公共汽车上,藏民汉人杂居,有人晕车,呕吐一地秽物,有藏民饿了,拿出风干牛羊肉吃。车里的味道简直无法描述,可是我们三个像到了天堂。我们知道,终于安全了。

做了14小时的长途车,赶了一夜的路,没有看到纳木错,传说中神仙般的景色,中午十一点,我们到了拉萨。

全身骨头都酸疼。下车,管司机师傅要没人三百元车票的凭据。司机师傅笑嘻嘻的说,没有发票,我给你们写收据吧。

问:写多少?我们仨老老实实:就写九百啊。

司机师傅:我给你们写三千,没人一千,旅游公司肯定会给你们报销。

我们还是坚持,开了玖佰元发票。

然后拖着沉重的行李,从拉萨长途公交车北站打车,去了我们预定的酒店。

世界真奇妙,在下出租车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老马的车,他轻松的放下一个乘客,车里还坐着另一个乘客。

我们仨哈哈大笑,我说:这就叫贼不走空,回程都能赚钱!

此刻老马在我眼里,真正的形象高大起来!

最后一部分:谈判,马上写。

刘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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