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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县中学

2014年3月31日

2014-2-6
比如中学,我魂牵梦绕的地方。那一年,跟着母亲回了一趟雅安稻看望八十多岁瘫痪在床的外婆。表姐她们每天将外婆抱到门外晒太阳,外婆总是笑嘻嘻的,很是乐观。回来后参加比如中学的入学考试,记得汉语考试的内容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词语默写。父母是区里的干部,记忆中经常更换工作地,我和姐姐就没有了正规的学习环境。父亲总让我和姐姐比赛读完一本藏文书,获胜者的奖品是一块红糖,为了这个奢侈奖品,我俩废寝忘食。汉语基础知识是父亲用县里发下来的通告等大字报教会的。我和姐姐一起考上了比如中学,开始接受正式的教育,那年我十一岁,姐姐十四岁。

比如中学建在了离比如县城七公里,离我父母工作的柴仁区(良曲乡)十公里,千年怒江岸边,一个叫赞木达的地方。学校后面的露婷山是我们过六一儿童节的地方,绿油油的草坝子有飞机场那么大。每个班按照学校的规定准备好节目,交叉表演,完后就是野营。那时候黑白照片开始流行,同一个区、不同年级的孩子们一起拍一些照片以示团结。我和姐姐既要和柴仁区的合影,有要和白嘎乡的孩子合影。

我们这些从区里来的学生基础差,大部分不会汉语,藏文、数学只有二、三级的水平,所以学校开设了两年预科班。刚到的时候,学校有一栋连着的宿舍,男生住东头,女生住西头,十几个孩子住一间房子。通铺最大的优点是暖和,最大的问题是长虱子。我年龄小,班里那位年纪大,后来没有继续上学的姐姐带我睡,我忘不了她用温暖的羊皮袄藏装搂着我过冬的情景。一排教室的后面有三栋教师宿舍。校园很大,有篮球场、单杠、双杠、跳远场地。学校的最东边是伙房,连着的是员工宿舍。之后在东边空地上盖了女生宿舍,男生宿舍也翻修了一遍,男女生住地分开了。其实,不分开也没有关系,那个年代我们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新宿舍十人一间,九人睡通铺,舍长单铺。我年龄虽小,但个高、脾气大、成绩也不错,自然被选为“领导”-舍长。搬新宿舍那天,我和白嘎为单铺打了一架,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特别不喜欢劝架的、她的同乡斯修,觉得他在帮她。

按现在的说法,那时候我们是半军事化管理。每天早上定时跑操、吃饭、早读、上课、午饭、午睡、上课、晚饭、自由活动、晚自习、睡觉。我和我姐姐属于干部子弟,交了好几年的“昂贵”学费,想想父母真不容易,那一点工资,需要养活六口人。

学校的早餐一盆酥油茶,一盆糌粑。十个人围坐一圈,比较霸道的男生先刮走酥油茶上面飘着的油,到后面酥油茶变成茶水了。那时候酥油茶是用木桶打的,量又多,不像现在搅拌机搅得均匀,酥油总是飘在上面。学校伙食不大好,但是,我们没有怨言,饿的时候吃从家里带的糌粑,饼子。母亲烙的饼子和豆腐乳是最美的食物,吃久了也就吃伤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吃豆腐乳。校前面的泉水和怒江是我们的饮用水,我们用扁担挑水。挑了很多年,新来的校长,次仁卓玛老师的爱人,一位后藏汉子,为了减轻学生的负担,花了很长时间,很多功夫用管子引水到食堂,从此我们稚嫩的肩膀解放了。他的手里总是握着一个工具,修修这边,补补那头。他带领师生耕田种萝卜、土豆、白菜,丰富了学生餐桌。他不爱说话,总是埋头干活。一年冬天,他为了修好引水管子,冰上摔断了腿,其他老师用毛毯把他抬到医院时,身怀六甲的次仁卓玛老师顶着大肚子继续忙活着,学生们哭了。韩老师,一位辽宁籍的援藏教师,那年他28岁,延迟结婚来到比如。他教我们汉语,又是班主任。他非常严厉,一丝笑容都没有,他不准许男女生一起嬉闹,对此我一直很纳闷。他讲课讲得特别好,学生们的汉语进步很大。三年下来学生都喜欢他,尊敬他。尽管我们没有记住他的笑脸,但我们记住了他。全区统考,我们取得了特别好的成绩,尤其是汉语成绩非常显著。五年里我们遇到了很多好老师,按现在的要求,一些老师的“水平”确实不高,但是他们教会了我们努力、上进、本分、正直、善良。

比如中学的“五四体育运动”非常具有特点。德智体全面发展在那个年代不是口号。每年的5月4号,学校会举行一个大型的运动会,长跑、短跑、跳高、跳远、铅球、篮球等样样齐全。很多学生参加过西藏区域的比赛,取得了喜人的成绩。课外活动就是打篮球、玩单双杠,比如中学出来的学生没有几个不会打篮球的。每年12月9日有一场七公里的火炬长跑,从学校跑到县城。偶尔,学校组织学生去县城看电影,各班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路欢唱到县里,然后原路返回,很是兴奋。学校附近的孩子每周六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回。徒步往返二十公里,不管风吹日晒。

中学毕业后,离开了家乡,在外求学、工作,一直没有机会回去。但是,五年的日子深深地扎在心间,梦里我经常回到比如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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