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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老师让我知道了“食物链”

2014年7月20日

2013-12-13
窦老师告诉我,塔局长布置的这个任务:“对公社的牲畜发展趋势和草原载畜量摸摸底”,起码也可以算是一篇大学生的毕业论文。它需要计算的内容包括: 1、草场理论载畜量;2、草场实际载畜量;3、各类成年家畜折算成标准羊单位;4、计算不同草场的理论与实际利用率。这些数据,都需要进行详细的统计,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根本就完不成。

我听了窦老师的话,一边也就在自己的“知识库”里面寻找答案。想起在地质局作计划工作时,曾经参与过地质项目的立项论证。地质找矿分为5个阶段,即区域地质调查、普查、详查、勘探和开发勘探。在编写立项报告之前,都要尽可能多地收集“前人的资料”,窦老师讲的应该是矿产详查阶段的做法,需要收集的数据多得很,没有两三年确实完不成。但是我们若是按照那一句老话: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对一些典型的牧户和生产队进行访问调查,以1960年民主改革到1973年这一段时间作为“前人的资料”,从里面找出一些有代表性的情况和数据来,完成局长交给的任务还是有可能。窦老师听我说完以后点头笑着说:“按理说我上学十多年,学到的知识也比你多得多,这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优势。但是我却因循守旧,没有活学活用那些知识,如今听了你这个只读过一年书的人的一番话,我真该要喊你一声老师了。

那以后,我们就与公社领导商量,走访了好多老牧民、老兽医和生产队长,窦老师与他们交流,我尽心竭力当好翻译。

情况和数字收集到了好多,我都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后来又整理成文报给了塔局长,现在留在我印象里的已经很模糊。倒是窦老师说的一些“题外话”,却留在了我的心里,久久未忘怀。今天就将它们写出来。

一天我与窦老师骑马去一个生产队,一路走着一边聊着天。我说现在党的政策好,草原上真正是人畜两旺。但是老鼠与牛羊争草吃也成了一个大问题。接着我就自鸣得意地,将自己在高口区工作时,如何组织群众修水渠,又如何引水灌阿布拉(高原地区的鼠兔)洞灭鼠的事情告诉了他。老师听完后,好久没有说话。后来在我俩下马“方便”时,他从自己那只大大的挎包里面,翻出一本封面已经发黄的小书,翻到一页,递到我手里,嘴里说着:“你刚才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但是我觉得,要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就应该对大自然食物链有一个全面而正确的认识。”

我在牧区工作也有十来年了,又掌握了那曲藏语,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基层,有人称我“牧区通”,我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心里也认可了。可是如今窦老师说的食物链,却是我头一次听到的新鲜名词。我老老实实地问老师:“什么是食物链?”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却问我:“现在人们开会时,常常说大鱼吃小鱼,那指的是什么?”我笑着回答他:“那不是讲的鱼,只是将人比成了鱼。大鱼吃小鱼,就是说三大领主压迫、剥削农奴。老师您那么大的知识分子,进藏又比我早好多年。您这是在明知故问呀。”他说:“我不是明知故问。我只是觉得,现在人们天天喊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却忘记了在大自然里面,还有一条与我们生命攸关的食物链。”

接着老师就给我讲课了:“这条食物链子,要是追根溯源,就要从细菌、真菌、微生物讲起了。我今天只能简单地告诉你,在整个地球的生态系统中,一种植物摄入了某一种物质之后,制造出另一种营养物质,又被另一种生物吃掉了。通过这样一系列的植物与动物、捕食者与被食者的依次连锁转移关系,从而形成了一条“食物营养纽带”。当然有的生物,未必只依赖一种食物为生。人类的食物种类更是万万千。有些动物还有互为食物的关系,比如内地民间就有“夏天蛇吞鼠,冬天鼠吃蛇”的说法。在人们的心里,毒蛇算得上是一种可怕的杀手了,但它又是一种冷血动物,到了冬季,它就要冬眠。这时候,平时被它吞食的可怜老鼠,就会掘开蛇洞,食蛇肉齕蛇骨,就像报仇雪恨一样,而蛇也只能任凭老鼠齕咬,无力反抗了。这些犬牙交错的复杂关系,又不是一根链条所能包括的,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食物网”。

听到窦老师说到老鼠掘开蛇洞,食蛇肉齕蛇骨时那难过的样子,我想起了另外一句成语——“悲天悯人”。我心里想,小小蚊子、苍蝇尚且偷生,那阿布拉也是一条活鲜鲜的生命,它在这藏北草原上生活繁衍的历史,起码也有上百万年或者是更久远。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它已经成为草原“食物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我在高口时,却硬要凭着自己的想象,将这个“环”简单地“去掉”,先不说凭我的能力,实在是无法“去掉”它。假若真的去掉了,这条链子不也就断掉了吗?那后果又将怎样呢?想到这里,我很后悔自己当年的做法。我还可怜起那些被水逼出鼠洞,浑身水淋淋的阿布拉来了。

但是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文革初期造反派那一句响当当的“老鼠生儿会打洞”的话,我竟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的处境与那些可怜兮兮的阿布拉也联系到了一起,不禁眼眶一热,眼前一片模糊……。

看到我那狼狈不堪的样子,老师吃了一惊,他连忙说:“老王同志,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让你这么难过?”我说:“窦老师,听到您说‘老鼠掘开蛇洞,食蛇肉齕蛇骨’,我心里是既难过又感动。我们现在不论做什么事情,如果都能够将心比心,站在他人的立场上去多想想,这个世界该会多么美好呀。”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巴青的老鼠有两种,一种就是刚才说过的“阿布拉”,我将它的“身分”定为:破坏草场的坏分子。但是在牧民居住的帐房附近,另有一种叫做“吱格”的小老鼠。这吱格浑身呈褐色,个头比阿布拉小。它虽然就住在帐房旁边,据我那些年的观察,它们好像也挺会“自律”的,对帐房里面的一切,从来都是秋毫无犯。绝对不像有些地方的老鼠,连电线、塑料用品,甚至是小孩子的耳朵,都要啃咬一番。吱格那小模样,留给我的印象还真有那么一点可爱。它除了要吃一点草,更是一个挖人生果的高手。

因此哪里人生果多,那里就会有吱格。挖好的人生果被它们存放在鼠洞里,留到冬天慢慢吃。一到秋末冬初,狗熊准备冬眠了,它那笨拙的大爪子挖细小的人参果好像不太合适,但是它是藏北牧区当之无愧的山大王,它有使不完的力气。这时候它就会来挖“吱格”的洞。挖出来的人参果,不论几斤几两,当时它就会全部将之“保留”到自己肚子里去了。人们也学会了狗熊的办法。具体的做法是,趁早上霜冻被阳光融化之前,拿上一根木棒子(但最好是长角羚的角),沿着吱格活动区域轻轻敲击,只要听到地下发出“布布布”的响声,下面很可能就是吱格的“仓库”了。这时再用小头对准空洞用劲挖下去,发现了人生果,一个洞常常能掏到四五斤。那些日子,我也就学会了找吱格洞,掏到的人生果就送给我的四同户。我将这个故事讲给窦老师听,接着又问他:“我们这样做,该不是鼠口夺粮吧?”他笑着说:“你又来给我出题目了。对于‘吱格’,我没有研究也就没有发言权,但是我觉得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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