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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老鼠引起的深思

2014年7月20日

2013-12-14
又一天,窦老师对我说:“你原来在地质队工作,那么请你告诉我,这西藏高原形成有多少年了?”几天以来,一直是窦老师在给我讲课,现在我总算是有了一次发言的机会了。我就说:“整个高原,原来就是一片汪洋大海,直到2亿4千万年前,印度板块向北移动和挤压,使北部发生强烈的皱褶和抬升。到了8千万年前,由于印度板块的继续挤压,整个藏北地区才脱离海洋,成为了陆地,现在平均海拔已经在4500千米以上,但是抬升的过程还在继续着。”窦老师诚恳地对我说:“老古话说的好,能者为师。谢谢你给我上的地质课。我还想问你,藏北草原的畜牧活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在资料上看到, 中国原始社会后期距离现在也就是一万年左右,那时候开始有了农业活动,一直进行到距今四千年前,才形成了阶级社会。如此看来,现在的那曲草原畜牧,与这个年代应该差不多。”窦老师又问我:“西藏牧民过去是如何对待草原老鼠的?”我老实回答他:“藏族牧民最忌讳杀生,他们从来也不打老鼠,只是任其自生自灭。”窦老师点着头说:“原来是这样。在亚马逊河地区热带雨林里有一种蚁熊,它可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种食蚁兽了。经过科学家长期的追综观察,一只蚁熊平均每天需要吃掉18万只蚂蚁。但这蚁熊也很是奇怪,它找到了一个有着多少万只蚂蚁的蚁窝,也只会吃掉一点点蚂蚁,最多也就是500只左右。这个现象引起了科学家的兴趣,他们想,难道说这蚁熊它也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或者是它发了‘慈悲’,‘熊口’留情?经过长期的观察,科学家又发现这并非是蚁熊仁慈宽厚,而是大自然食物链的平衡法则在起作用。想想也很对,若蚁熊对窝窝蚂蚁斩尽杀绝,一律吃光,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他接着说:“我再给你讲讲森林里松鼠的故事。过去,人们只看到松鼠吃掉了松树、胡桃等等树种结下的果实,影响了森林的繁殖更新,就将它定为害兽,加以消灭。后来,有学者仔细地研究了松鼠吃松果的全过程,发现松鼠在秋季确实采集了很多的松果,又埋藏起来,作为过冬的食物储备。有资料上说,一只松鼠一年平均大概要储藏14000颗种子,但它们实际吃掉的也就在一半左右。冬去春来,这些埋藏在地下的种子就会发芽,于是,森林中每年又都长出了许多小松树。学者由此推断说,人们说啄木鸟是森林的医生,那么,松鼠就可以算作是森林的“养父养母”了。”( 现在,就在我修改这篇小文章的2013年12月13日,我又在电视上看到有关小兴安岭红松的报道。据说红松籽,只有经过松鼠采集,种子与松鼠口里的一种酶接触过了,才能够生根发芽。 如此看来,高原的兔鼠之所以存在了千万年,必然有着“道理”,值得草原科研工作者好好去研究。)

窦老师歇息了一会儿,这时候他好像才刚刚看到我那由整张狐皮做成的帽子,他像是随便地问我:“这张狐皮真漂亮。你花多少钱买来的?”他的问话一下子将我的记忆拉回到了1963年。我就将那年去高口,县里的通讯员央托在路上猎到了一只狐狸,送给我做帽子的故事讲给老师听。窦老师听完我讲故事, 接着说:“我们再回过头来说说西藏草原的鼠兔和志格(小老鼠)。老鼠吃草,而狐狸、沙狐、鹰吃老鼠。这原本就是大自然的食物链平衡法则,所以千万年以来,兀鹰、猞猁、狐狸、老鼠一直保持着一个动态的平衡。可是现在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谁也想戴一顶狐皮帽子,甚至是希望有一件狐皮袍子,结果是狐狸、沙狐的数量急剧减少,老鼠少了天敌,也就打破平衡地繁殖起来。人的“智商”应该比蚁熊高很多,可是大自然食物链的平衡法则,蚁熊能够做到,而我们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一直在狂捕滥杀野生动物,这是因为什么呢?人们真的是应该好好想一想了啊!

那天老师的一张嘴,就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库,一个关于老鼠与煤矿工人和睦相处的故事,也就像没有了闸门的流水,从他嘴里“流淌”了出来:

那是窦老师老家的一处小煤矿,在井下挖煤的工人每当在井下吃饭时,矿工们都会将馒头扯下一小块,留给井下的老鼠吃,有人说这样浪费粮食太可惜。后来才知道,那年代矿井里少有瓦斯报警器,只要瓦斯浓度一增高,老鼠就会飞快地逃出地面。矿工们都将井下的老鼠当作了瓦斯报警器,当成了自己的保护神、好朋友。听完故事后我说:“窦老师,听您这样一说,小老鼠多可爱呀。”听了我的话,老师显得很高兴。

那段日子,我与窦老师形影不离,不管是谈论工作,还是跟他去给牛羊防病治病,他都是我的好老师。在私下里,我还将他看作了我的同病相怜的“病友”,因为我俩都患着家庭出身不好这个“病”。但是,在对待这个“病”的态度上,我俩的态度却又有着天渊之别。窦老师的头上,戴着一顶又大又沉重“大帽子”,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十年、二十年以后那曲地区的畜草矛盾。至于自己头上的“帽子”,一次他就对我说:“这顶帽子再大,也是由我窦新民一个人来戴着,那就随它去吧。但是,哪怕再过几十年,咱们这一代人都死光了,人民总还在,还是要养牛羊,要发展牧业生产。可是牛羊多了,就需要足够的草场,现在不关心能行吗?”而我呢,好多时候就像是一只拉磨的小毛驴,一直在小磨道里“我,我,我”地兜着圈圈,始终无法冲出那“磨道”。

这时候,我记起了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和血。” 窦老师,就是这样一头无怨无悔的老驮牛呀!

那段时间,我陪同窦老师走村串户,访问了很多老牧民,一天来到红旗公社三生产队,刚好遇上该队在分配草场。队长次仁说:“民主改革这几年,草原上人畜两旺,喜事不断,可就是这草场也有法子变大一点就好了。”我将队长的话翻译给窦老师听,他点着头,说:“现在各级领导关心的只是眼下牲畜的存栏数量增加了多少,因为这样才可以证明他领导有方,但是却很少有人想到这人畜两旺表面现象的后面,潜伏着的畜草矛盾,重视草场的基本建设。可是次仁队长却是一语中的,作了一个结论:牲畜年年增多,草场年年退化。我敢肯定,不出十年,那曲一些腹心县肯定会出现草畜矛盾。若不未雨绸缪,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哟。”

后来,我原原本本地向塔局长汇报了窦老师对于草畜矛盾的担忧,局长指示我又收集了一些有关资料,专题向地委写了一份汇报。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地委也早就察觉到了“人畜两旺表面现象的后面,潜伏着的畜草矛盾”问题的严重性,并且有了开发藏北“无人区”的计划。到1976年经中央批准,在那曲北部无人区新建了一个县级特别行政区——双湖办事处,辖地面积约12万平方公里,其中2/3位于可可西里无人区,成为当时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县级行政区。那里的空气含氧量是内地的40%左右,而到了冬季,还会降到30%左右,全年无霜期少于60天,每年8级以上的大风天高达200天以上,冻土时间超过280天,年平均气温在零下5摄氏度。被称为 “人类生理极限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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